【第28章 禦器飛行,回奉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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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策走了一夜也思考了一路,未曾歇過片刻。煉氣七層之後,身體對睡眠的需求已經降到了極低。真累了,找個地方盤腿坐下,靈氣沿著經脈運轉一個周天,那股暖意從丹田出發,走過四肢百骸,像有一雙手從裡到外把每一塊肌肉、每一條筋都揉開了一遍。收功睜眼的時候,疲憊就消了大半,比睡上一個時辰還管用。
後半夜的時候他在一片山間草地上坐了大半個時辰。四周黑沉沉的,風穿過林子,蟲鳴忽遠忽近。靈氣在經脈裡走了兩個周天,再站起來時渾身鬆快,腳步輕了不少。
他沒有繼續用流雲步趕路。
站在草地上,林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煉氣七層。煉氣後期。陸遠說過,煉氣七層以上可禦器飛行,現在林策也站在這道門檻上了。
他把腰間的刀解下來,握在手中。靈氣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注入刀身。刀鞘上泛起一層極淡的青光,在夜色裡幾乎看不見,但林策能感覺到——刀變輕了。不是重量消失了,是刀身和空氣之間的那層阻力被靈氣填滿了。他試著鬆手,刀懸在身前,微微顫著,像一片浮在水麵上的葉子。
林策深吸一口氣,踩了上去。腳底踏上刀身的瞬間,整個人往下一沉,刀身猛地墜了半尺,他趕緊將靈氣灌進去,刀才穩住。雙腿微微發抖,不是怕,是身體還不知道該怎麼在這種狀態下保持平衡。他試著把重心放低,膝蓋微彎,靈氣從腳底均勻地鋪開,像在水麵上攤開一張油紙。刀身不再往下墜了,穩穩地懸在離地半尺的高度。
往上走。念頭一動,刀身猛地往上一竄,林策整個人往後一仰,差點從刀上翻下去。他手忙腳亂地穩住身形,將靈氣的輸出放緩,刀身的上升速度才慢下來。離地三尺,他停住了,低頭往下看了一眼——草地黑沉沉的,自己的影子模糊地映在地麵上。離地一丈。風開始有了存在感,從耳邊擦過去,帶著嗚嗚的聲響。離地十丈。樹冠在他腳下,遠處的山脊線從黑沉沉的天幕上浮出來。
他站在刀身上,風從四麵八方湧過來,衣袍獵獵作響。整個人像被天地夾在中間,上麵是無邊無際的夜空,下麵是連綿起伏的山林。這種感覺和流雲步完全不同。流雲步是在地麵上借力,腳尖永遠踩著實地;禦器飛行是把自己交給風和靈氣,腳下隻有一掌寬的刀身。
他開始往前飛。先是慢的,刀身緩緩前移,像學騎自行車時第一次放開雙腳。搖搖晃晃的,每有一陣橫風吹過來,刀身就偏一偏,他趕緊用靈氣往回拽。飛了百十來丈,漸漸摸到了門道——不是用靈氣硬控方向,是順著風的來勢微微調整刀麵的角度。風從左來,刀麵向左斜半寸;風從右來,刀麵向右斜半寸。不是對抗,是借力。
速度提上來之後,風不再是嗚嗚聲了,變成了持續的呼嘯。腳下的山林飛速往後退,墨綠色的樹冠連成一片模糊的暗影。他飛過定陽鎮上空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鎮子縮成一小團,土夯的城牆圍著一簇矮房子,黑瓦屋頂像鱗片一樣層層疊疊。幾盞油燈還亮著,在巷子深處晃成針尖大的光點。整個鎮子都在他腳下,此情此景林策都想大喊幾聲以示自己的激動,但大半夜鬼叫確實會嚇人,所以忍住了。
這種視角他從來沒有過。不是站在高處往下看——蒼梧山夠高了,站在山門往下看,山穀和溪流都縮成了盆景。但那是靜止的,是站在一個固定的地方往下俯瞰。飛行不一樣,是動態的。整個天地在他腳下展開,他可以往任何一個方向去。奉安城在北邊,蒼梧山在西邊,定陽鎮在東邊——他像站在一張巨大的地圖上,想去哪裡,就飛向哪裡。
林策往定陽鎮方向飛了一趟。不是為了看什麼,就是想試試——試試從天空看定陽鎮是什麼樣子,試試從高處掠過城牆時風壓會怎麼變化。他飛過那個被他端掉的山寨縮成半山腰上一小片暗影,看不清木柵欄,看不清那塊摔成兩半的匾。隻有一片暗影,和周圍的山林幾乎融為一體。
他在山寨上空停了一瞬。刀身懸在半空,風從四麵湧過來。下麵沒有聲音,沒有光,什麼也沒有。昨日傍晚發生的事已經沉進了這片暗影裡,沉進了山林的寂靜中。林策收回目光,刀身傾斜,整個人劃了一道弧線,往北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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