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1.老九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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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棚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幾個把頭互相看了看，有人握緊了手裡的斧頭柄，有人鬆開了腰間的刀把。
最終，一個年紀最大的把頭率先放下了手裡的家夥，朝黑瞎子拱了拱手。
“齊四爺，碼頭上的人，服了。”
從那一天起，黑瞎子就成了長沙湘江碼頭的新主人。
道上的人開始叫他“齊四爺”，這個名號隨著湘江的水流，傳遍了上下遊的每一個碼頭和渡口。
等碼頭上的事情理順了，已經是半個月之後了。
這天傍晚，黑瞎子從碼頭回來，進門的時候看見羲和坐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下，手裡拿著一封信，正在出神。
她聽到門響，抬起頭來，臉上的神情有些恍惚，像是剛從很遠的地方回過神來。
“怎麼了？”黑瞎子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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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和把信遞給他。
信是北京寄來的，信封上的字跡娟秀而工整，是女人的手筆。
黑瞎子抽出信紙展開，目光快速地掃過。
信不長，內容也很簡單——母親問候女兒的近況，說家中一切安好，不必掛念。
但在信的末尾，有一行字被反複描了幾遍，像是寫信的人在落筆時經過了長時間的猶豫和掙紮：
“無論何時何地，永遠不要暴露自己張家人的身份。切記。切記。”
黑瞎子看完，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裡，遞還給羲和。
“你母親是張家的女兒，她知道輕重。”
羲和點了點頭：“她一直知道。但她從來不提。從小到大，她隻跟我說過三次——第一次是我七歲的時候，有一次不小心割破了手指，血流出來的時候，她看到我的血比尋常人的血顏色深得多。她當時臉色就變了，把我拉到房間裡，跟我說了同樣的話。”
“第二次是我十二歲，那年冬天我做了一個夢，醒來之後在紙上畫了一扇很大的門。我母親看到那幅畫之後，把畫燒了，跟我說了第二遍。”
“第三次就是這封信。”
她把信收進懷裡，抬頭看著黑瞎子，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我母親是張家嫁出去的女兒，她這輩子最大的秘密，就是生了一個流著張家麒麟血的女兒。她守了這個秘密二十多年，現在張瑞山死了，她比任何時候都害怕這個秘密會暴露。”
黑瞎子沉默了一會兒，伸出手，握住了羲和的手。
“你母親說得對。汪家現在像一條餓瘋了的狗，到處在找張家的漏網之魚。張瑞山死了，張小官被我帶出來了，張啟山在長沙站穩了腳跟——汪家的注意力遲早會轉到長沙來。如果你的身份暴露了，你會成為他們的首要目標。”
羲和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微涼，但握得很緊。
“我知道。”她說。“所以我不會暴露。”
她頓了頓，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黑瞎子很少在她臉上看到的溫柔。
“但我也不想一輩子躲躲藏藏。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邊，以你妻子的身份，而不是以一個‘從北京帶回來的女人’的身份。”
黑瞎子看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衝動。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隻是笑了笑，握緊了她的手。
“那就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
他叫來了張小官。
院子裡，桂花樹下，月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層碎銀。
沒有賓客，沒有花轎，沒有吹吹打打的鑼鼓和鞭炮，隻有一棵桂花樹、一盞油燈、一個證人。
黑瞎子從懷裡摸出一枚生綠鏽的小銀鎖，鎖麵鏨著“平安”二字，鎖鈕磨得發亮。
他站在羲和麵前，把這枚鎖輕輕戴進她旗袍領口內的脖頸上，指尖碰到她皮膚時停了一瞬。
“這鎖，光緒年間我在北京胡同裡，掛在一個紮紅頭繩的小格格辮梢上。她說謝謝小王爺，就跑沒了影。我找了她一輩子，上輩子沒找到，這輩子總算找到了。”
羲和低頭看那枚鎖。
鏽跡底下，隱約有極淡的金色紋路在燈下一閃——像麒麟，又像雲篆。
黑瞎子退後半步，整了整衣襟，然後端端正正地朝羲和作了一個長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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