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4.老九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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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紅下墓取金，消息傳遍了長沙城。
街頭巷尾都在議論——紅府的二爺，為了一個小麵攤的丫頭，刨了新墳。
道上的人說起這事，表情複雜。
有人佩服他重情重義，有人搖頭說他壞了規矩，更多的人在觀望：九門上三門的二爺，為了一個女人破了例，這事到底會怎麼收場。
消息傳到霍家的時候，霍錦惜正在賬房裡對賬。
她手裡的毛筆頓了一下，在賬冊上洇開一小團墨跡。
她沒有抬頭，隻是聽完了下人的稟報，沉默了很久，然後將那頁賬冊輕輕撕下來，揉成一團，扔進了旁邊的炭盆裡。
紙團遇火，瞬間卷曲、發黑、化為灰燼。
霍錦惜放下筆，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外麵庭院裡那棵光禿禿的槐樹，站了很久。
她認識二月紅多少年了？
算起來，從她第一次坐在台下聽他唱戲開始，已經有十多年了。
那時候她還不是霍家的當家人，隻是一個跟著母輩去聽堂會的小姑娘。
台上的二月紅一襲紅衣，唱的是《牡丹亭》裡的“遊園驚夢”，嗓音清亮，身段風流，滿堂喝彩聲中，她的眼睛再也沒有離開過那個人。
後來她接手了霍家，成了長沙城裡最年輕的女性當家人。
她以為自己終於有了站在他身邊的資格。
她給紅府送過帖子，二月紅回複得體，卻從不赴約；她托人帶去過禮物，二月紅原樣退回，附上一句“霍當家厚愛，紅某愧不敢當”。
她以為他隻是性子淡，對誰都如此。
直到她聽說，二月紅在南門大街攔下遊街的隊伍，把一個麵攤丫頭從人販子手裡搶了下來。
直到她聽說，二月紅為了湊那五百兩黃金的贖金，連夜出城，刨了一座新墳。
直到她聽說，二月紅把那個丫頭安置在了紅府後院的廂房裡，親自照顧，寸步不離。
霍錦惜站在窗前，看著那棵光禿禿的槐樹，忽然覺得很冷。
不是天氣的冷，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
她等了這麼多年，盼了這麼多年，結果輸給了一個賣麵的丫頭。
那個丫頭不識字，不懂戲，沒見過世麵，甚至連一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
可她得到了二月紅。
而她霍錦惜，什麼都沒有。
她轉過身，走回桌邊，重新拿起毛筆，翻開另一本賬冊，繼續對賬。
她的表情平靜如水，握筆的手穩定有力，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那天晚上，霍家宅子裡伺候的下人聽見，霍當家的房間裡，有什麼東西被摔碎了。
第二天一早，霍錦惜出門了。
她沒有坐轎，沒有帶大批隨從，隻帶了一個貼身的丫鬟，從霍家宅子步行前往紅府。
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旗袍，外罩一件藏青色的絨氅，頭發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插了一支素銀簪子。
整個人看起來端莊而清冷，像是去赴一場談判，而不是一次拜訪。
紅府的門房看見霍錦惜，愣了一下，連忙進去通報。
二月紅正在後院陪丫頭吃早飯——一碗白粥，一碟鹹菜，兩個煮雞蛋。
丫頭吃得慢，二月紅就坐在旁邊等著她，偶爾伸手幫她拈掉粘在嘴角的米粒。
聽到通報後，二月紅沉默了片刻，放下手中的筷子，對丫頭說了一句“你先吃著，我去去就來”，然後整了整衣襟，往前廳走去。
霍錦惜站在前廳裡，沒有坐下。
她環顧著廳中的陳設——紅木桌椅，牆上一幅水墨山水，角落裡一架古琴，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樣子。
她來過這裡很多次，但每一次都是以客人的身份，坐一坐，喝一杯茶，然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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