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6.老九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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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收到北京的消息，是在張啟山他們出發後的第三天。
消息是通過電報傳來的，發報的源頭是黑瞎子早年在北京時結識的一位舊交，如今在新月飯店後廚做采買，算是半個內部人。
電報紙條不長，譯出來隻有寥寥幾行字：
“新月飯店春季拍賣臨時改規則。第九號拍品鹿活草，並入‘三草盲拍’。三株草藥盲盒競拍，不單賣，不驗貨，封箱競價，價高者得。望周知。”
黑瞎子看完電報，靠在椅背上，把這行字又默讀了一遍，然後“嘖”了一聲，把電報紙往桌上一拍，轉頭對正在灶台邊擇菜的羲和說了一句：“佛爺這一趟，怕是要血本無歸咯。”
羲和手裡的動作沒停，把一根擇好的青菜放進竹籃裡，頭也不抬地問了一句：“怎麼說？”
“新月飯店改規矩了。”黑瞎子把電報紙拿起來，念給她聽，“鹿活草不單賣了，跟另外兩株不知名的草藥盲盒競拍，盲拍啊。三株藥封在箱子裡，不讓看，不讓挑，要買就是連箱子端走。價錢嘛——價高者得。”
他把電報紙放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繼續說：“新月飯店這一手玩得漂亮。鹿活草的名聲已經放出去了，所有人都知道這株藥能拔陰毒、續命。現在他們把鹿活草跟兩株不值錢的雜草捆在一起盲拍，那些衝著鹿活草來的人，就得連那兩株雜草的錢一起掏。你要是想穩拿鹿活草，就得把價抬到讓所有人都不敢跟的地步，而且得三箱都拍下。不然你拍回去一箱或者兩箱雜草，哭都沒地方哭。”
羲和把擇好的菜端起來，放進水盆裡清洗，平靜地說了一句：“所以佛爺要麼花天價買三箱藥，要麼空著手回來。”
“對。”黑瞎子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新月飯店這招，叫‘綁標’。專門對付那種誌在必得的買家。他們知道你非買不可，就把你想要的東西跟一堆你不想要的東西綁在一起賣，逼你出高價。你出不起，東西被別人拍走了，你怪不了新月飯店——人家明碼標價，公平競爭。你出得起，那就是一大筆的冤枉錢，夠新月飯店笑一整年。”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院子裡那棵桂花樹，語氣裡帶著幾分看熱鬨的意味：“佛爺在長沙是個人物，但在北京那種地方，人家可不認你什麼九門張大佛爺。人家隻認銀子。這一趟，他要不狠狠出一回血，怕是帶不走那株鹿活草。”
羲和把洗好的菜撈出來瀝乾水分，沒有接話。
她對張啟山能不能拍到鹿活草並不特別關心，她更關心的是——如果張啟山拍不到，二月紅會不會做出什麼更極端的事情來。
但這話她沒有說出口。
黑瞎子也沒有再說下去。
他拿起那張電報紙，又看了一遍，然後劃了根火柴，把它點著了。
火苗從紙角舔上來，迅速吞噬了那些字跡，最後隻剩下一角焦黑的紙灰，落在桌麵上，被一陣穿堂風吹散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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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佛爺的事兒讓佛爺自己去操心。咱們該乾嘛乾嘛。”他說著，轉頭看了一眼靠在廊柱下擦刀的張小官，“小官，今晚那批貨準備好了沒有？”
張小官把刀插回鞘裡，站起身來，點了點頭：“準備好了。天黑就出發。”
“去吧。”黑瞎子擺了擺手，“路上小心。”
張小官沒有多說什麼，把短刀別在腰間，轉身走出了院子。
他走過院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嘴角似乎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極淺，淺到如果不是恰好有一縷夕陽照在他臉上，幾乎看不出來。
但那確實是一個笑。
不是嘲笑佛爺要破財的笑，而是一種更淡的、近乎欣慰的笑——像是在說：還好，要操心這些破事的人是佛爺，不是我們。
然後他就邁步出了院門，消失在暮色中，往碼頭的方向去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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