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1.老九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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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官搖頭：“我不清楚具體的情況，隻是運送物資途中遇到了張家人，聽他們說是門內另一位張家人，代號‘麒麟’，專司血脈刑律。佛爺當年出走，就是跟這位鬨翻的。此人還在，佛爺回去，第一關就不是大門，是這位麒麟的刀。”
他又補了一句：“張日山雖是佛爺的人，但首先是張家人。真到了佛爺要進本家祠堂換血的那天，張日山站不站佛爺這邊，不好說。他可以替佛爺擋外頭的事，但擋不了門內麒麟的規矩。”
院子裡安靜下來。
晚風把桂花樹的影子投在石桌上，晃晃悠悠。
黑瞎子靠回椅背，端起那杯涼茶，喝完最後一口，把杯子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也就是說——”他慢悠悠地總結，“佛爺這次下礦，不管挖出什麼，出來之後都得麵對兩件事：一件是長沙城裡汪家遞的刀，一件是東北張家那扇認血的門。前者要命，後者要根。”
羲和把剝好的菱角仁放進小碟，推到黑瞎子麵前，淡淡說了一句：“那咱們呢？”
黑瞎子拿起一顆菱角仁丟進嘴裡，嚼了兩下，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點涼意：“咱們該運糧運糧，該押船押船。佛爺的根，讓他自己回去刨。真到了他刨不動的那天，再說。”
張小官已經站起身來，把短刀別回腰間，朝黑瞎子點了一下頭，轉身往院門走——他今晚還要去碼頭盯一批發往井岡山的藥材。
黑瞎子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轉頭望向布防衙門的方向，輕聲自言自語了一句：“張啟山，這趟礦下來，你可能就不是長沙的張大佛爺了。”
張啟山從礦山墓裡被抬回來的第七天，神誌還是不清的。
他靠在布防衙門的榻上，眼裡偶爾閃過一點光，但轉瞬又空了，像魂被什麼東西叼走了一半。
張日山跟張小魚守在門口，齊鐵嘴掐了三次指，最後跟尹新月咬耳朵：“心魔魘住了。長沙城壓不住，得回東北老宅。”
尹新月當夜就發了電報回北京調人，又親自去紅府跟二月紅告了別。
二月紅傷還沒好透，右臂上黑紋退了七分，聽見“佛爺要回東北”，隻點了一下頭，沒多說話。
他如今雖然還活著，但像一具會走路的空殼，丫頭埋在城外土裡，他的魂也跟著埋了。
寅時末，一輛悶罐車從布防衙門後門出發。
車上載著神誌不清的張啟山，護送的是尹新月、齊鐵嘴、張日山、張小魚。
佛爺前腳離城，黑瞎子後腳就得到了消息。
他當時在碼頭倉庫後屋，正把最後一批盤尼西林裝進麵粉袋夾層。
張小官掀簾進來，隻說了一句：“張啟山走了，回東北。帶的是張日山、張小魚、八爺、跟尹新月。”
黑瞎子手裡的麻繩頓了一下，然後把最後一袋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窗邊。
湘江上起了霧，長沙城的燈火在霧裡泡得發軟，像一鍋快涼的湯。
“陸建勳該動了。”黑瞎子說。
“霍三娘那邊已經遞過話，說新布防官想請九門吃茶。”小官接了一句。
“二爺不會去。解九爺不會去。吳老狗懶得去。剩下的，霍家去，老三跟老六去不去另說。”黑瞎子轉過身，看著小官，“長沙這盤棋，佛爺一走，就剩個空殼子。汪家在暗處，R國人在明處，南京的刀懸在頭頂......接下來，長沙要流血。”
張小官不確定：“所以我們走？”
“對。走。”黑瞎子走到牆角那隻紅木匣子前，打開，裡麵是他在長沙這兩年裡身為九門四爺的信物——一隻黑玉扳指，一條用九節銅錢編的腰帶，還有一張佛爺親筆寫的“九門四爺”委任條。他原可以帶著這些走，但他沒有。
他拿起那張委任條，就著燭火燒了。
黑玉扳指和銅錢腰帶，他用手帕包好，放在桌上。
“小官，去請陳皮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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