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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裡頭。”
包熙壓低了聲音，“張河清在二堂，張誌和在四堂，中間隔了三道牆，互相聽不見。”
“問了幾輪了？”
“四輪。”
包熙的臉有點紅，“什麼都沒問出來。”
顧長安看了他一眼。
“什麼都沒問出來，你還挺得意？”
“下官不敢！”
包熙嚇得一哆嗦，腰彎得更低了，“下官是覺得，這兩個人嘴太硬，怕是要動刑才行。”
“動什麼刑。”
顧長安一邊往裡走一邊說，“我要是想動刑，還用得著跑到大理寺來？”
包熙愣了一下，趕緊跟上。
他心裡說，這位定國公的名聲，可比大理寺的刑具嚇人多了。
刑具最多讓你疼，這位主兒，是讓你自己把自己說死。
……
二堂。
屋子不大，四壁刷得雪白，正中一張長案，案上一盞油燈。
張河清坐在案前的小凳上，一身官服還沒換，隻是帽子摘了，頭發有些散，四十來歲的人，臉白淨，手指細長，指甲修得整齊。
一看就是一輩子跟筆墨紙張打交道的手，顧長安進去的時候，他正低著頭看自己的鞋麵。
聽見門響，他抬了抬頭，看見來人的臉，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顧……顧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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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司務。”
顧長安在他對麵坐下，把手裡的東西往案上一放，“認識我？”
“認識。”
張河清的聲音有點乾，“上次工部清點炭賬，您來過一次。”
“記性不錯。”
顧長安點了點頭，“那你還記不記得，那天我穿的是什麼顏色的袍子？”
張河清一愣。
“這……下官記不清了。”
“我也記不清了。”
顧長安笑了一下，“可你記得我來過。”
張河清沒說話，喉結動了一下，顧長安不再看他，伸手把案上那疊紙拿起來，翻了兩頁。
“這個是你們工部今年的炭賬？”
“是。”
“你親手記的？”
“是。”
“那你給我說說。”
顧長安把紙推過去，手指在某一欄上敲了敲，“今年三月到九月，工部給城東十裡灞河鐵匠坊，一共送過多少次炭？”
張河清低下頭，看了一眼那行字，幾乎沒用想。
“七次。”
“七次？”
“對，三月一次，四月兩次，五月一次，六月一次，七月一次，九月一次。”
張河清答得很順，順得像背書，顧長安沒說話，隻是看著他，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張河清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又補了一句：“每次都是十車，走的是老規矩，從城北炭場起運，憑兵部的調撥條子。”
“記這麼清楚。”
顧長安慢悠悠地說，“你這司務，做得倒是稱職。”
“下官管的就這幾樣東西，不敢不用心。”
“那就怪了。”
顧長安忽然把手收了回來，“既然你記得這麼清楚，那為什麼有一筆賬，你沒記？”
張河清的手，在膝蓋上縮了一下。
“什麼……什麼賬？”
“延壽坊。”
這三個字一出口，顧長安的眼睛就一直釘在他臉上，張河清的睫毛跳了一下，就一下，快得幾乎看不出來，可顧長安看見了。
他連眼皮都沒抬，又往下說：“延壽坊有一家張家當鋪，從去年冬天開始，每個月從城南炭場拉走二十車炭，賬上走的是工部的條子。”
“這條子，是誰開的？”
張河清沒有回答，顧長安也不催他，端起案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張司務，我這個人有個毛病。”
“我不喜歡聽人撒謊。”
“因為撒謊的人，得記住自己撒過什麼謊，還得記住別人信了幾分，太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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