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此人難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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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的十來天。
從潼關往北的官道上，隊伍排了三十裡，頭一段是兵，第二段是民，第三段還是民，兵走得快，民走得慢，中間隔著一段空。
兵是朝廷調的，民是自己來的。
九月底那幾天，從太原、從大同、從代州、從雁門關往南的那些村子裡，往北走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有推車的，有挑擔的，有背著老人的，有懷裡抱著雞的，有一戶人家，把家裡的門板拆下來，鋸成兩半，一半背著當鋪蓋，一半當盾。
有一個人走一路，背著一口鍋，鍋底朝外，扣在背上，有人問他背鍋乾什麼，他說，路上能煮飯，到了那邊能換錢。
這些人不全是奔著雁門關去的，他們奔著那句傳出來的話去的，那句話是這麼傳的。
“雁門關要人。”
“一天兩升米。”
“有手藝的雙份。”
“送料的當場給錢。”
話傳出去的時候，顧長安在關裡發愁。
愁的是料，人來得比他想的多，頭一批到的是工匠——鐵匠、木匠、石匠、泥瓦匠，還有幾個會燒窯的，第二批到的是逃過兵災的百姓。
第三批來的，是那些在燕北城蹲了一個多月、實在蹲不下去的人。
人到了，就有嘴，有嘴，就要吃，顧長安原來算的是四千三百口，一天八九十石，現在關裡已經過了一萬，一萬口的糧，一天二百石。
關裡的倉，連半個月都撐不住。
那天早上，顧長安站在塌口上，看著底下那條街，街上全是人，擠得走不動，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分粥，有孩子在哭，有雞在飛。
“東家。”
“嗯。”
“又來了三百多。”
“從哪兒來的？”
“大同。”
“大同的往這兒跑乾什麼？”
“說是聽說這兒管飯。”
顧長安沒有說話，他把手放在塌口的土上，土是凍的。
“劉能。”
“在。”
“料到了多少？”
“木頭八車，石灰三車，麻繩一車。”
“鐵呢？”
“沒有。”
“煤呢？”
“沒有。”
“為什麼沒有？”
“商戶不肯送。”
“給了錢也不肯？”
“錢他們肯要。”
“那為什麼不肯送？”
劉能低下頭。
“他們說，雁門關離北恒三十裡。”
“今天送進去，明天北恒打過來，東西就沒了，人也得賠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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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還說什麼？”
“還說”
“說。”
“還說，一個關，守不住三年。”
“守不住的東西，誰往裡投錢，誰是傻子。”
顧長安站在那兒，站了一會兒，他沒有生氣。
“他們說得對。”
“東家？”
“換了我，我也不送。”
“那怎麼辦？”
“我出去一趟。”
“您去哪兒？”
“關外。”
關外三裡，那是北恒原來的中軍大帳，他們退的時候，帳子沒拆，顧長安騎著馬走過去，在一排帳子前麵停下。
雪很厚，帳子上壓了一層，壓得帳頂往下塌，他伸手掀開一頂，裡頭是黑的，一股羊毛和汗的味兒撲出來，他走進去，站了一會兒，眼睛才慢慢適應。
帳子是羊毛氈的，六層氈，邊上一圈皮條，撐杆是白樺木，一頂帳子，撐開能睡十個人，收起來，兩個人就能抬走。
“劉能。”
“在。”
“數一數。”
“數什麼？”
“帳子。”
劉能帶著人，在關外數了一整天，數出來的數，寫在紙上，晚上送到了塌口。
帳子，六千四百多頂，車，四百六十輛，有板車，有輜重車，有兩輛是拉大帳的，鍋，三千多口，都是生鐵的，有的大到能煮一整隻羊。
繩，盤在帳子後頭，一捆一捆，有幾萬斤，鐵，紮營用的鐵樁、鐵鏈、箭頭、破甲，堆成三堆，還有馬料、乾草、皮子、靴子、斷了的刀。
顧長安笑著說道：“這些東西在咱們手裡。”
“咱們沒花錢，一兩銀子都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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