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大塊的石料被衝到了下遊幾十步遠的地方，還有一些半埋在淤泥裡，露出邊緣不規則的斷麵。
他蹲下來，撿起一塊巴掌大的碎石看了看，又放下。
然後沿著斷口處走了一段，在一處橫斷麵比較整齊的地方停下來，仔細看了看土層之間的銜接處。
劉文昭跟在他身後，見他看得仔細，便主動解釋道：“顧大人，垮塌的時候是半夜，附近幾個村子的人都還在睡覺。水衝下來的時候，很多人來不及跑……”
“傷亡多少？”
“目前統計出來的，死了七百三十七人，傷一千多人，失蹤的還沒算完。”
“死了七百多人，老天。”
顧長安有些難受的說道：“這些可都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啊，你們是怎麼管的，怎麼當人家的父母官的。”
劉文昭的聲音有些落寞，“顧大人恕罪，下官也不想的，但是這是天災，下官也無能為力，不過已經讓人在搜更多的幸存者了。”
顧長安沒有接話，繼續沿著斷口處走了十幾步，然後又回到方才那處橫斷麵整齊的地方蹲下來。
他伸手在泥土層的交界處摸了一下，然後抬頭看了劉文昭一眼：“劉知府，去年工部巡查的工匠，還在鳳陽嗎？”
劉文昭愣了一下：“還在，下官前兩日還見過他，他住在城西的一處老宅裡。”
“帶我去見他。”
劉文昭沒有多問，轉身吩咐身邊的師爺去安排。
顧長安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最後看了一眼那段垮塌的堤壩，然後轉身對身旁的李石說道。
“李石你對河堤精通，你先留在這裡查找原因。
我去去就來。”
“是大人！”
劉文昭安排了一名衙役引路，顧長安隨著那衙役穿過鳳陽城西的幾條街巷，在一處偏僻的老宅前停下。
衙役上前叩門，過了好一會兒，門才從裡麵打開一條縫。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探出半邊臉，看到衙役身後是穿著官服的顧長安，臉上愣了一下，隨即把門打開，躬身道：“草民王鐵柱，見過大人。”
顧長安打量了他一眼。
這王鐵柱約莫六十歲，身形瘦削，手指關節粗大，掌心帶著一層厚厚的老繭，那是常年摸石料、夯土才會留下的痕跡。
“王師傅，去年工部巡查鳳陽堤壩的人，是你吧？”
王鐵柱點了點頭：“是草民。”
“你去年巡查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王鐵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堤壩本身的裂縫，草民去年就報上去了。
“後麵沒發現什麼異常。”
好嘛白跑一趟，顧長安有些生氣。
而這個時候，遠在百裡之外的州府裡麵。
趙無極對他的哥哥說道:“陛下竟然偷偷地派了顧長安那小子先過來了。“
“哥不如我們找點災民，先給點顏色給他看看。”
趙無奇點了點頭，冷冷地說道：“敢破壞我趙家的事，理當給他點教訓才是。”
而在小院子裡麵。
顧長安則繼續問道。
“王鐵柱，你去年巡查的時候，有沒有發現堤壩上跟往年不一樣的地方？”
王鐵柱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草民每年都去，每年都是那些裂縫。
去年裂縫比前年寬了一些，但也不算太出格。”
“那除了裂縫之外呢？背水麵、轉角那些位置，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顧長安不死心的問道。
王鐵柱苦笑了一聲：“背水麵那邊草民也看了，沒什麼特別的。”
“得，有衙役在，這老東西幾乎什麼都不肯說。“
知道再問也是白搭。
於是微微一笑說道：
“王師傅辛苦了，如果想起什麼，讓人到府衙傳個話。”
“好的大人！”
從王鐵柱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衙役在前麵舉著燈籠引路，顧長安走在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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