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二甲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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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未時末刻，內侍傳令停筆收卷。
所有貢士依次整齊上交答卷，再行跪拜大禮，按次序退出皇宮。
踏出午門，遠遠街邊海棠樹下，兩道小小的身影正踮腳張望。
林雅立在一旁，手裡提著食盒，一眼看見人群裡走出的安比槐，眉眼瞬間柔和。
小陵容拉著沈婉快步衝上前，嘰嘰喳喳追問皇宮模樣，安比槐彎腰將她抱起，白安雅遞上溫水帕子擦去他麵上風塵。
“考題恰是咱們往日聊過的農商吏治，我寫得心中坦蕩，無半句空話。”
林雅淺笑點頭：“儘力便是最好，無論三甲名次，咱們的日子早已安穩無憂。”
沈婉站在一旁靜靜聽著，滿眼羨慕陵容一家從容鬆弛，全無其他趕考人家惶惶不安的焦灼。
四人並肩走回租住小院，一路春風拂麵。
殿試答卷儘數收齊，送入內閣。
內閣大學士、禮部堂官分房閱卷，先篩去字跡潦草、言論空泛之卷，再將百餘份上等策論謄封，遞進禦書房供康熙親自閱覽定名次。
連日理政之餘，康熙於禦案前逐份翻看貢士策卷。
聖祖在位多年，四下南巡北狩，深知地方積弊，最厭讀書人閉門空談聖賢大道理。
偏愛紮根民生、有落地法子的務實見解，閱卷時常常一目十行，遇見滿篇摘抄經義、無半分實操對策的卷子，便淡淡擱置一旁。
翻至安比槐的試卷時，康熙原本隨意翻閱的動作驟然頓住。
開篇論州縣吏治，他不空談修身仁德，直指鄉間胥吏借征稅盤剝織戶繡娘、小商戶無力反抗的實情。
又分三條提出約束胥吏、知縣按月下鄉巡查、百姓可遞狀陳情的法子，條理清晰，並非紙上空想。
待到第二篇策問農商平衡，康熙看得愈發認真，指尖輕輕叩擊禦案。
天下士子作答此題，十有八九死守 “重農抑商” 舊論，直言打壓民間工坊、加收重稅，唯有江知南獨辟蹊徑。
他以民間繡坊為實例寫道：鄉間女子善刺繡，若官府不加苛擾，允許百姓開設繡坊、自由售賣成衣。
一則百姓得銀補貼家用，災年不至於流離失所；
二則布匹絲線流通，帶動農耕桑麻種植，農、工相輔相成，並非對立。
又直言當下賦稅不均，小農、小手藝人雜稅繁重，富商大戶反倒有門路避稅，懇請朝廷酌情調低手工業雜稅，規範市集管理而非一味壓製。
文中字句細膩，連繡坊雇傭女工、批量製衣、城鄉布料供銷往來的細節都寫得詳實真切。
絕非常年困在書齋、從未踏足市井的書生能寫出來的。
康熙放下書卷，喚來身旁大學士李光地：“這份卷子，你且過目。”
李光地接過細讀，片刻後躬身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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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皇上，此子見解獨到，不盲從古舊儒論，所言工商之事細致入微，想來是真切體察過民間生計，不是隻會引經據典的庸儒。”
康熙頷首，語氣帶著幾分讚許。
“朕數次南巡，見過江南織戶、鄉間繡娘，年年苦於雜稅繁重，許多女子隻得棄了針線守著薄田挨餓。
朝中臣子多是世家出身，少見市井疾苦，唯獨這個貢士，把底層百姓的難處說得透徹，給出的法子穩妥溫和，不激進、不迂腐。”
他又細看卷麵，字跡端正工整，行文沉穩，無年輕士子急功近利的偏激言辭，通篇格局平和寬厚。
“此人心性沉穩，眼界接地氣，若是外放州縣，定能體恤百姓，好好治理一方。”
李光地小心詢問：“陛下，那此卷名次如何擬定？如今一甲三名名額尚未敲定。”
康熙沉吟片刻：“文章極好，隻是策論文采稍遜頂尖才子，立意務實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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