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無錯賬，萬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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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所言舊例，本官昨日閱遍府誌卷宗，看似規整無錯，實則賬麵上的安穩，從來不是民間的安穩。”
我方才抬眼，語聲清淡，卻字字篤定，穿透滿堂沉寂.
我目光淡淡掃過方才言之鑿鑿的官吏鄉紳。
“卷宗載，去年水鄉三鄉遭梅雨小澇，桑田受損，織戶半數停機，本該緩減賦稅、暫停攤派貢品。可府中依舊按常年定額征絲、足額征稅，此事諸位如何解釋？”
眾人神色皆是一滯，瞬間無人應答。
我繼續緩緩開口，條理清晰，句句戳中要害。
“內務府貢品定額，是朝廷所需，無可推諉。可層層加碼、私下攤派、壓價強收、苛罰織戶，絕非朝廷規製。
國庫正稅有限，落在百姓身上的苛雜無窮，這便是諸位口中的‘並無弊病’？”
堂內氣氛驟然緊繃，方才的從容敷衍儘數消散。
知府方大人麵色微變，連忙打圓場。
“安大人初來乍到，恐是聽聞坊間流言，不實不儘。地方偶有疏漏，絕非官吏刻意盤剝。”
我淡淡頷首，不與他爭辯搪塞，隻當眾立下規矩，不破臉、不激進，卻寸步不讓。
“本官不廢舊製，不亂新規。然自今日起，立三條臨時衙規，闔府遵行。”
“其一，所有織造貢品、絲線征收，需公示定額、公示市價、公示收繳賬目，不許私下加碼、口頭攤派。”
“其二，鄉間織戶賦稅，分豐歉兩檔，水澇災年必核實情、酌情減免，不許一刀切強征。”
“其三，三日內，各司務必將去年至今的織造賬冊、稅銀明細、鄉紳完稅清冊儘數彙總上交，本官逐一核查。”
三條規矩落地，字字落地有聲，全然堵死了眾人敷衍搪塞的退路。
眾人麵色各異，隱隱慌亂，卻無人敢公然違抗。
我是聖上單獨召見、欽點蒞任的官員，聖眷在身，名分正當，他們可以陽奉陰違，卻不敢當眾抗命。
方大人沉默片刻，隻得勉強應聲：“謹遵安大人政令。”
滿堂官吏、鄉紳齊齊附和，聲音卻早已沒了方才的篤定從容。
我起身收束公議，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今日議事至此。三日後，本官憑賬冊論實情、定舉措。諸位各司其職，切勿敷衍懈怠。”
言罷，我轉身徑直出堂。
身後滿堂官員麵麵相覷，私語細碎，暗流湧動。
他們已然知曉，這位年輕的新進士，絕非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我翻閱卷宗，指尖拂過工整的墨字，心中隻剩冷然。
江南積弊數十年，水澇之年照征重稅、劣紳私吞蠶絲、胥吏勒索織戶乃是常態，怎可能一夜之間全然規整？
這幫人根本不是畏懼新規，而是早就在我議事的半個時辰裡，已然串通一氣、統一說辭、連夜改賬、銷毀舊底。
知府方大人第二日特意登門，笑意溫厚，言語綿軟，實則句句遊說搪塞。
“安大人，江南富庶根基脆弱，最怕折騰。舊賬雖微有疏漏，卻曆年相安無事。
大人初蒞任，隻求維穩無過，便是上上功德。何苦深究舊弊，逼得闔衙人心惶惶？”
他是在勸我裝糊塗。
隻要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掀舊案、不查舊賬，他們便保我任上安穩、事事順從，大家體麵度日、和氣做官。
我隻淡淡回他：“為官不查弊，便是縱容弊。方大人若心安，本官便不能心安。”
方大人眼底笑意微斂，不再多勸，拱手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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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坐公房思索破局之法時，府邸之內，林雅早已替我摸到了整座江南最真實的市井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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