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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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望低頭看著手裡的劍，指腹沿著劍鞘的邊緣慢慢滑過。
他沒有想太久，拔出劍來，寒光在暮色裡亮了一瞬，映在他眼底，像是一道被接住的光。
劍身在出鞘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像是什麼東西在長久的沉寂之後終於被人喚醒。
他看著那道劍光，開口說了兩個字：“承界。”
聲音不大，但咬得很清楚。
承是承接，也是承托——承接蘇暮雨給的機會，承托這座院子裡所有孩子的期盼，承托他從母親手裡接過來、沒有來得及還回去的愛。
界是界域，是他要守住的那一方天地。
更深的一層他還不想說，他心底藏著另一個念想，也許有一天他會說出口、走出去，但現在的他沒有勇氣。
他把劍收回鞘裡，那聲劍鳴也被一並收進去了。
蘇暮雨沒有多問，隻是點了點頭。
蘇暮雨沒有問為什麼叫“承界”。
他隻是在陳望收劍入鞘之後，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問了一句：“將來想做什麼樣的人？”他頓了一下，“走什麼樣的路？”
他的語氣跟問今天吃了什麼差不多，但陳望聽得出底下的重量——不是隨口一問。
陳望握著那柄劍站在暮色裡，一時沒有回答。
他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隻是不太確定該用什麼樣的語氣來回答。
他想起了從前，他生下來之後就沒怎麼見過父親，母親總是說，父親保家衛國去了，去了很遠的地方，做著很重要的事。
她跟他說，你應該為父親驕傲。
他那時候小，坐在門檻上抱著母親的腿，嘴上不說，心裡卻對那個從未謀麵的父親有一點點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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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他為什麼總是不回來，怨他為什麼把母親一個人留在家裡。
可他其實還是崇拜他的，哪怕隻是從母親的話語裡聽來的零碎片段，他也覺得父親是英雄，是那種會站在所有人前麵、不讓人越過他身後的那條線的人。
他想著，將來有一天自己也要成為那樣的人，讓他不必再聽母親的口述來想象他。
可後來父親戰死的消息傳回來，母親一夜之間白了頭，家裡的燈再也亮不到天明了。
她在病床上的時候，有一回半夢半醒之中攥著他的手說：“我撐到現在，是因為你還在。”
那時候他才明白，父親走了之後，母親隻是靠他活著。
沒有他，她大概早就撐不住了。
他開始恨父親，恨他為什麼要去保那個家國，卻把自己的小家丟下了。
恨他那麼輕易就死了，恨他把母親也一起帶走了。
那些恨意纏了他很久，像一根勒在喉嚨上的細線，他沒法解開，隻能讓它越纏越深。
後來他遇到了蘇暮雨。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他隻是覺得自己在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被人接住了。
蘇暮雨替他付了藥錢，請了醫師來看，可母親還是走了。
他替他把母親的後事安排妥當，沒有讓他多操半分心。
等他回過神來的那一天，人已經被帶到了這座院子裡，有了可以住下的屋，有了可以吃飯的桌，有了書，有了劍，有了一群弟弟妹妹們，有了一個他之前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還能擁有的地方。
這個人不像兄長，也不像父親，但他身上的某種東西讓陳望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想象中父親的樣子——不是那張他從來沒有見過的臉，而是那種“我在你身後”的底氣。
他站在他旁邊的時候，什麼都不用說，路就是在腳下的，不需要再去懷疑下一步該往哪兒走。
陳望想，蘇暮雨就是他的家。
兄長也好，父親也好，這個詞到底該怎麼叫，他還沒想好，但他知道，自己願意跟著這個人走下去。
“我想做像你一樣的人”陳望說，聲音不高，像是在回答一句他想了很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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