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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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草比人還高，踩下去窸窸窣窣的，腳底下深一腳淺一腳，不知道是踩了土還是踩了骨頭。
人的頭骨、腿骨、手骨，碎成一塊一塊的，混在枯葉和泥地裡，白的泛灰，灰的發黑，有些已經被雨水泡得酥了，一腳下去哢嚓一聲就碎了。
風還是那個調子，嗚嗚咽咽地從穀底灌上來，穿過那些枯枝和殘骸，聽起來像有人含著血在哭。
蘇暮雨走在前麵，腳步放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得很實，把那些亂草和碎骨壓出一條路來。
他頭也沒回，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了一句："跟我走，別走散了。"
那語氣跟暗河平時沒什麼兩樣，淡淡的，沒什麼起伏。
但六十三在後麵聽著，總覺得這話有點耳熟——好像什麼場景裡聽過。
他想了兩步路，想起來了，當年鎮上那些大人領著一串小崽子逛街的時候，就是這麼說話的，前麵走一個，後麵跟一串，嘴裡翻來覆去就這句："跟緊了，別走散了啊。"
六十三忍不住嗤了一聲，嘴角翹起來："得了吧，你當我是那群小屁孩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跟蘇暮雨之間的距離剛好差了兩步，既不近也不遠，走得穩穩當當的。
他抬頭衝著前頭那個灰色的背影補了一句："再說，這地方想跟你走散也散不了。"
話音剛落，兩個人同時停了步。
周圍的雜草叢裡，有好幾處動靜。不是風，不是鳥，是人的呼吸壓得很低很低但還是被捕捉到了的那種。
草叢在晃，方向不一，但都在往同一個圓心收攏。
蘇暮雨握著劍柄的手沒動，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又收回來。
六十三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收起了笑，整個人矮了半寸，像一隻弓起脊背的貓。
"都來了。"六十三低聲說，聲音貼得很近，隻有蘇暮雨能聽得清。
話音沒落，草叢裡就冒出來幾個灰袍人影，緊接著又多了兩個——一共九個人，從四個方向慢慢圍攏過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二十五號，這人比蘇暮雨大了兩三歲，在煉爐裡也算排得上號的，手裡提著一柄窄刀，刀尖拖著地，刮在碎石上發出刺耳的沙沙聲。
"十七，六十三。"
二十五號在他們麵前兩步遠的地方站定了，把刀提起來，刀尖衝他們點了點，"大家都知道你們的本事，單挑，我們九個誰都不是你們的對手，與其一個一個送死——"
他笑了一下，笑得不好看，"不如一起上，先把你倆收拾了，剩下的事，剩下再說，好歹還有幾分活路。"
他身後的八個人沒有說話，但都把兵器舉起來了。
刀、劍、短斧、淬毒的細刺，在稀薄的天光下泛著冷森森的光。
九個人，圍成一個圈，把蘇暮雨和六十三圈在中間。
蘇暮雨沒有猶豫，他背過身去，和六十三後背貼後背，肩膀靠在了一起，能感覺到對方衣料下麵那層肌肉繃得緊緊的、蓄勢待發的力度。
他拔劍的時候劍身摩擦鞘口的聲響很輕，像水麵上劃了一道痕。
"那便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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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個人幾乎是同時動的。
他們沒有各自為戰，而是踩著一種固定的步法，繞著蘇暮雨和六十三轉起來——左三右四，前二後一，九個人首尾相連，像一條咬住了自己尾巴的蛇，越轉越快，越收越緊。
劍影和刀光從四麵八方壓過來，每一擊之間都隔著很短的時間差，前一個剛退，後一個就補上，中間沒有縫隙，沒有停頓。
蘇暮雨和六十三背靠著背各自應付著自己的方向，打了一輪又一輪，劍刃磕著劍刃的聲音密集得像下雹子。
打了半天，兩人都看出來——這是八截陣。
慕家的東西，慕子蟄教過的。
八截陣的精髓在於那八個外圍的陣眼，八方絞殺，內中的人隻要一露破綻就會被絞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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