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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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暮雨背著六十三走出鬼哭淵的時候，腳底下的枯葉換成了實打實的泥土，頭頂的樹冠敞開了些，稀薄的天光照下來，不再是被層層枝葉濾過的幽綠色。
穀口的風也變了，少了那股子嗚嗚咽咽的悲鳴，多了幾分山野裡尋常的草木氣息。
他站在那片被踩實了的空地上，左右掃了一圈，看見前方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慕子蟄，灰袍銀冠，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溫淡模樣，隻是那雙眼睛裡此刻多了一層說不上來的東西。
另一個是蘇家的前輩，蘇穆秋。
蘇暮雨認得他——蘇教習以前帶他來見過，暗地裡見的，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指給他認了一個人，說了一句"以後若有事，可以找他"。
蘇暮雨當時記住了那張臉，現在在穀口遇上了，心裡咯噔了一下，但麵上不動聲色。
兩人看見他的時候，目光先是落在他身上，然後移到他背上那個垂著腦袋、一動不動的六十三身上，幾乎同時愣了一下。
蘇暮雨沒有急著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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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旁邊一棵大樹底下，矮身把六十三輕輕放下來，讓他靠著樹乾坐穩了。
六十三的腦袋歪向一側，呼吸還在，細細地打著，嘴角沾著一點乾涸的血跡，看著狼狽，但至少是活的。
蘇暮雨把他的腦袋扶正了，讓他靠得更舒服些，這才直起身來，轉向慕子蟄和蘇穆秋，抱拳行了一禮。
蘇穆秋先開口了，他看起來不過三十歲上下，麵容俊秀，眉目乾淨，整張臉上乾乾淨淨的，穿著一身素淨的灰袍站在那兒，不開口的時候像個溫文爾雅的讀書人。
平日裡他說話慢條斯理，不急不躁，一句話能拆成三截慢慢往外吐，從不趕著什麼似的。
可此刻他難得地帶了幾分急切，往前邁了一步，眉頭微微擰著，嗓門不大但比平時快了不少："十七，你知不知道鬼哭淵的規矩——二十個人隻能出來一個。
無論你們倆誰活著走出來，都可以進三家，可你們倆一塊兒出來，就是破了暗河的規矩。
按規矩，兩個人都得死。"
他頓了頓，像是想再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目光在蘇暮雨和靠在樹根底下的六十三之間來回掃了一遍，話裡的意思明顯得很——他是個好苗子，進了蘇家好好活著不好嗎，非得把命搭在這兒。
蘇暮雨看得懂他眼裡那點焦灼，蘇穆秋是蘇教習暗地裡領來給他認過的人，是蘇家那邊的人，他是想護著蘇暮雨的，隻是這話他不能當著慕子蟄的麵說得太明白。
蘇暮雨抱拳的手沒有放下，腰也沒有直起來。
他低著頭，聲音穩穩的："我知道。"
慕子蟄在旁邊靜靜地聽著，這時輕笑了一聲，不鹹不淡的，像在課堂上看見有人答錯了題。
他往前踱了半步，目光落在蘇暮雨身上，慢悠悠地開口："十七號，殺了你身後那個人。"
蘇暮雨抬起頭來，他看著慕子蟄，那雙向來沉靜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燒起來，不燙，但很亮。
他盯著慕子蟄的臉，一字一字地說："我不會殺他的，我們兩個人，都要活下去。"
慕子蟄看著他，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笑了。不是那種溫和的、書卷氣的笑，而是一種從胸腔裡震出來的、帶著涼意的笑。
他連著說了三個"好"字，一個比一個短，最後一個幾乎是從鼻腔裡哼出來的。
笑完之後他收了表情，臉上又恢複了那副溫淡的模樣，但眼神比之前深了些："危難關頭不肯棄旁人於不顧，你們還真是一對好朋友。"
"他不是旁人"蘇暮雨說，聲音不高不低，每個字都落地有聲，"他是我的朋友，我的兄弟——我的家人，我不會傷害我的家人。"
慕子蟄臉色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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