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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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暮雨那天從廊下回去之後，就一頭紮進了這件事裡。
他先找了一把最普通的油紙傘——竹骨、桐油紙麵、木柄，街上隨便哪個鋪子裡都能買到的那種。
他把傘麵拆了，竹骨一根一根地取下來，拿在手裡比劃著長短粗細，又去找了暗河內部一個專門打造兵器的老師傅，把尺寸和要求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老師傅是個啞巴，耳朵不聾，聽完之後拿手指在桌麵上劃拉了幾下，蘇暮雨看懂了，是問他要什麼材質。
蘇暮雨想了想，說要輕、要薄、要韌，能收進傘骨那麼細的槽裡，拔出來的時候還得吃得住力，不能一碰就斷。
老師傅眯著眼看了他半天，最後點了點頭，伸出兩根手指——兩天，二十兩銀子。
蘇暮雨當時的全部家當湊一湊大概有七八兩，還是在暗河那幾年偷偷攢下來的，離二十兩還差不少。
他琢磨了一下，轉頭去找了蘇穆秋。
蘇穆秋聽他說完要借錢的事，沒問他要乾什麼用，直接轉身從櫃子裡取了一個錢袋出來擱在桌上推到他麵前。
蘇暮雨打開看了一眼，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兩。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說"我接了任務就還"，蘇穆秋已經伸手在他肩上拍了兩下，力道不輕不重的，像是長輩拍晚輩那樣隨意又踏實。
蘇穆秋沒多說什麼，隻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全是"我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人"的篤定。
蘇暮雨把話咽回去了，把錢袋收好，衝蘇穆秋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暗河裡像他這樣的人不多。
蘇暮雨自己知道，他那個"偶爾發發善心"的毛病在暗河算是個異類，可正是這個異類讓別人對他存了一份信任——至少知道他不會拿了錢就跑，不會賴賬，不會恩將仇報。
再說蘇穆秋也不傻，他知道蘇暮雨是個有前途的，以後在暗河的路還長，光是"先天劍體"和"鬼哭淵活著出來"這兩樣，就足以讓蘇家對他高看一眼，大家長也當眾點了頭的人，區區二十兩銀子不過是提前結個善緣，根本不值得皺一下眉。
兩天後蘇暮雨去取貨。
老師傅把一個布包遞給他，打開來看，十八根細刃整整齊齊地碼在布麵上，長短粗細跟原來的竹骨幾乎一樣，通體銀白，刃口薄得像紙，邊緣泛著一層冷光。
蘇暮雨拿起一根在指腹上輕輕蹭了一下，寒氣順著皮膚滲進來，不疼，但那種"隻要我願意它就能切進去"的鋒利感清清楚楚地傳上來。
他合上布包，點了點頭，揣著那包細刃回了屋。
那天晚上他沒怎麼睡，點了一盞油燈坐在桌前，把傘骨一根一根拆下來，用刀刃把卡槽刮寬了一些，再把那些細刃一根一根嵌進去，試了拔，拔了試，來回調整了好幾次，直到每一根都能順滑地脫出又能穩穩地卡住。
傘麵糊回去的時候他多留了個心眼，在桐油紙底下壓了一層薄絲絹，這樣就算傘麵在打鬥中被劃破了，那些藏在骨槽裡的刃條也不會立刻暴露出來。
等到天邊泛起青灰色的時候，他撐開傘在燈下轉了一圈，傘麵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暖融融的油紙光澤，看著跟街上賣的沒有任何區別。
隻有他自己知道，這把平平無奇的傘骨裡，藏著十八柄要命的利刃。
天亮了之後他直接拿著傘去了院子。
灰蒙蒙的晨光裡，露水還掛在草葉尖上。
蘇暮雨站定，撐傘，手腕一抖，將內勁灌入傘骨。
那兩根被他特意挑出來的細刃被劍意催動，咻地脫了出去，一左一右釘在了兩丈外的樹乾上，入木三分，尾端微微顫著，發出嗡嗡的餘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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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暮雨收傘，站在原地看了看那兩根釘進樹身的細刃——準頭夠，速度也夠，激發的劍意順暢得像水從高坡上淌下來，沒有什麼滯澀感。
細刃本身輕而薄，在劍氣的包裹下打出去比普通的飛刀更快、更不易察覺，刺出的軌跡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像雨絲被風吹斜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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