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沒有什麼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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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小院比白天安靜得多。
孩子們吃過晚飯，被婆婆催著洗了臉和腳，挨個兒回了屋。
燈滅了下去，窗紙上的影子也跟著一個一個地暗下去，最後隻剩下院子角那間偏屋裡還亮著一小片光。
蘇暮雨推開那間偏屋的門的時候，蘇昌河跟在他後麵也走了進來。
屋子不大，一張床，一張舊桌，桌上擱著一盞油燈。
蘇暮雨從櫃子裡翻出一床薄被擱在床尾，自己先躺了下來。
蘇昌河在床邊站了片刻，也躺了下來，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誰也沒有先開口。
屋外偶爾有一兩聲蟲鳴，被夜風隔著窗紙送進來，聽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過了好一會兒，蘇昌河翻了個身，麵朝著蘇暮雨的方向。
他的動作很輕，但床還是吱呀響了一聲。
他在夜色中看著蘇暮雨輪廓——那人睡姿端正，手就擱在被麵上，哪怕是躺著也不見鬆散。
蘇昌河看了一會兒，又翻回平躺的姿勢，望著黑黢黢的屋頂，忽然開了口，聲音不大，像是把一句揣了很久的話輕輕擱在了兩個人之間：“……為什麼？”
蘇昌河他記得村子被滅之後的那些日子——他和弟弟流落在街頭，去過很多座城，像他們這樣的乞丐在每個城都有，像野草一樣長滿了街角和橋洞。
沒有人會在意他們，偶爾有人扔過來半塊餅或一碗剩粥，他們就感恩戴德地接著，縮在牆角分著吃掉。
更多的日子裡，他們挨餓、挨凍、挨打。
有些人自己活得不如意，就把怒氣撒在他們身上，半夜踢醒他，掄巴掌扇他，踹他的肚子，他不敢還手也不敢出聲，等那些人撒完氣走了再縮回牆角，把弟弟抱在懷裡，等天亮。
那時候他從來沒想過會有人會替他們出頭，仿佛乞丐被打就是天經地義的，誰都不會管，也不該管。
乞丐就該是城裡的垃圾，應該受凍受餓受罪，尤其是那些年紀還小的小乞丐。
“沒有什麼是應該的。”
蘇暮雨的聲音從側邊傳過來，不高，在安靜的屋裡像一條平穩的線。
原來蘇昌河不小心把心裡話說出來了，他偏過頭去看他，蘇暮雨還是那個姿勢，沒有翻身，但他知道蘇暮雨在聽。
隔了一小會兒，蘇暮雨又開口了，聲音跟剛才一樣平：“我能做，我想做，就做！就這麼簡單。”
蘇暮雨的聲音在黑暗裡平穩地落下來，像一粒石子沉進深水，沒有濺起什麼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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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該怎麼把話說得更清楚些，又像隻是給那句話留出一段落地的距離。
他記得很久以前，在自己還在另一個世界的時候，街上偶爾會遇到翻垃圾桶的老人。
那時候他住在出租屋裡，沒有多少錢，但他會把快遞盒子、塑料瓶攢起來，不往垃圾桶裡扔，遇到那些彎腰翻找的身影就遞過去。
他從來不會多看他們一眼，也不等他們說謝謝，遞完就走了。
那不是什麼大事，不過是舉手之勞，他隻是覺得——他看見了，他手邊有，他能出去，那就給了。
這是力所能及的事，到了這個世界，也是一樣的道理，不過是付出的比那時要多得多，但道理還是那個道理。
他看見了那些縮在街角的孩子，他手邊恰好有而且能負擔得起，他就做。
從前是幾個紙盒幾個瓶子，現在是銀兩、吃食、住的地方、教書先生。
付出的東西變了，可道理沒變過。
蘇昌河在黑暗裡低低地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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