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元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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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暮雨那句“下次再見”落下的時候，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那麼突然。
那天他和蘇昌河接了個雙人任務。
目標是個私販鹽鐵的豪商，府裡養了十幾個護院，但沒一個能攔住他二人的配合。
蘇暮雨的傘骨細刃封住前路，蘇昌河從側麵切入，寸指劍貼著目標的咽喉劃過去，乾淨利落，血都濺得不遠。
兩人收完劍，按照慣例去取目標的“遺產”——這種豪商府上多少都有些藏錢的地方，不拿白不拿。
蘇昌河在書房後麵摸到了一處暗門，轉動機關，牆板無聲滑開，露出一條向下的台階。
蘇暮雨和蘇昌河站在入口處，目光同時落向屋內。
裡麵的人正背對著他們蹲在一隻敞開的箱籠前，往懷裡塞銀錠，動作利落嫻熟，像是已經做過很多次了。
他聽見身後的動靜，猛地轉過身來，手裡還攥著一把沒來得及收好的銀子。
月光從暗門漏進去，照在他的臉上——那是一張蘇暮雨沒見過的臉。
平平無奇的輪廓，沒有辨識度，像是從街邊隨便哪個人臉上借來的五官，看過一眼就忘。
但那個人轉身的動作露了個破綻。
他轉身的時候右手還按著胸口那包鼓鼓囊囊的銀子，左肩卻不自覺地微微壓了一下，像是習慣性地在判斷身後的距離和退路。
那個小動作，蘇暮雨認得。
他想起那天夜裡在巷子裡，那人後退半步的時候，也是左肩先往後撤的。
一個很小的、幾乎是下意識的習慣，像是練了很多年輕功的人在遇到突然狀況時，身體會比腦子先做出反應。
蘇昌河沒注意這些，他隻看見密室裡有個陌生人，先他們一步摸了進來，第一反應是拔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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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指劍從鞘裡滑出來的聲音又輕又急，劍尖已經指向了那人的咽喉。
“等一下”蘇暮雨伸手攔住了蘇昌河的胳膊，力道不重，但夠穩。
他看著那個握著銀錠、防備地盯著他們的人，忽然把話題接回了幾天前的夜晚：“你今晚用了另一張臉，不過你轉身的時候，左肩還是先動。”
那人先是被蘇昌河拔劍的動作嚇了一跳，劍尖直指咽喉，寒氣貼著他的皮膚涼颼颼地漫上來，他那一瞬間連呼吸都停了，差點以為今晚就要交代在這裡。
直到蘇暮雨出聲，那人這會兒終於緩過一口氣來，低頭看了看自己喉前的劍尖，他喘勻了氣，才終於看清楚麵前這個人。
月光從暗門縫隙漏進來，正好落在那張臉上——眉骨清冷，輪廓乾淨得沒有一絲冗餘，膚色在夜色裡白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玉。
他不靠臉認人，可這張臉他聽過也見過。
執傘鬼，蘇暮雨。
暗河最近聲名最盛的那個殺手，傳聞說他傘下走過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回來，可他卻長著這樣一副不像殺手的模樣。
他看著那張臉，心裡那層驚懼被另一層東西壓了下去。
他在心裡把那些傳聞和眼前的人對上了，終於開口，聲音還有點啞，但已經比剛才穩了幾分：“……是你？”
蘇暮雨點了點頭，說：“我說過，下次再見的時候，告訴我你的名字。”
他把懷裡的銀錠往上顛了顛，像是借著這個動作給自己勻勻氣，然後說：“元仲，我叫元仲。”
他說完又忍不住補了一句：“說真的你到底怎麼認出我的？”他是真的好奇。
他在易容這行當裡浸淫多年，手藝是他自己一點一點磨出來的，自認還算能糊弄人。
換了一張臉，換一身行頭，連走路的步子都能跟著變，他從前試過在熟人麵前晃一圈都沒被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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