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擱在晏川肩頭，目光追著走廊天花板的裝飾燈一盞一盞往後移。
白粥端上桌的時候還冒著熱氣，米粒熬得開了花，稠稠軟軟的，非常清淡，但對於一整個早上啥也沒吃的池漾來說，這碗粥堪比山珍海味。
他端著小勺子一口一口往嘴裡送，咽下去的動作雖然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但速度一點不慢，一碗見底之後，他抬起頭，目光從空碗的碗沿上方露出來，眼巴巴地望向晏川，眼神裡寫滿了‘還有嗎’三個字。
晏川看了他那張可憐巴巴的小臉，沒說話，默默又給他盛了一碗。
池漾埋頭繼續吃，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隻餓了一整冬終於找著了糧倉的小動物。
吃完粥，晏川從茶幾抽屜裡拿出一板藥片和一小袋衝劑，按劑量分好了放在手心，遞到池漾麵前：“歇會兒把藥吃了。”
池漾低頭看了看他掌心裡那些花花綠綠的小藥粒，紅的黃的白的混在一起，倒不是排斥吃藥，他隻是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抬頭看向晏川：“晏總，您今天沒去公司嗎？”
“你都這個樣了，”晏川把藥往他麵前又遞了遞，“我怎麼去？”
池漾抿了抿嘴，好一會兒才小聲說：“那會耽誤工作嗎……”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自己上崗以來的考勤，入職第一天就因為搬家請假，這剛上了沒幾天班又病倒了，滿打滿算正經坐在工位上的日子，都用不到第二隻手。他離‘精英助理’的目標簡直是一路倒著跑，越跑越遠，遠得連背影都快看不見了。
他心裡忽然湧上一陣悶悶的失落，嘴不自覺地往下撇了撇，腦袋也垂了下去。
晏川看他低著頭不說話，睫毛垂著，整個人蔫蔫的，嘴角那點弧度往下墜得明明白白，就知道這小笨蛋又在胡思亂想了，他把掌心裡的藥往池漾嘴邊送了送：“遠程處理就行，其他有周承，趕緊把藥吃了，吃完休息，別在這兒給我演苦情戲。”
池漾乖乖地接過藥，就著水咽了，苦味在舌根炸開的瞬間，他整張臉皺成了一隻包子，灌了大半杯水才勉強把那股澀味壓下去，但他說什麼也不肯上樓睡覺了，在床上躺了一整個上午加半個下午，再躺下去骨頭都要生鏽了。
他拖著步子挪到客廳沙發，裹著一條薄毯蜷進角落，哼哼唧唧地表示自己可以在沙發上待著，通風又好，視野又開闊，比樓上那間悶呼呼的臥室強多了。
晏川也沒逼他，端著筆記本電腦在沙發另一端坐下來處理公務。
遠程會議開著靜音，他偶爾敲幾個字回複郵件，偶爾偏頭看一眼沙發那頭，池漾裹著毯子縮成一團，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忽明忽暗的，也不知在看什麼。
池漾正慢吞吞地戳進微信。
‘快樂打工人’的群聊顯示有幾十條未讀消息，紅色的數字掛在那兒像一顆小草莓。
他劃拉上去翻曆史記錄。
最早的消息是早上八點半林清柔發的：“大家早上好呀，我剛去食堂看了，今天早餐有牛肉包哦，快來薅！”
蘇暖秒回了一張照片，一隻被咬了一口的肉包子擺在白色餐盤裡，餡料飽滿，油光潤澤：“已經在吃了，超級好吃，我的最愛。”
兩人七嘴八舌討論了一通今天的菜譜，從牛肉包誇到煎餅果子，又順帶吐槽了食堂的豆漿今天有點稀，聊了十幾條之後，蘇暖突然在群裡艾特池漾：“池助理，姐姐給你帶兩個大肉包，超級好吃，你待會兒記得偷偷下來拿哦～”
然後就是漫長的沉默。
半晌沒人回複，蘇暖又發了一個‘乾啥去了’的表情包，一隻橘貓歪著腦袋一臉困惑。
林清柔接了一句：“池助理難道是還沒醒？”後麵跟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
蘇暖：“不可能吧，難道是晏總把人壓榨了？？？我的天老爺！！”
秦羽大姐大冒出來，慢悠悠地敲了一行字：“……別說虎狼之詞。”
兩人在群裡插科打諢了好一會兒，各種誇張的表情包刷了滿屏，然後周承的消息像一顆石子扔進平靜水麵，不緊不慢地冒了出來。
他頂著那朵‘寧靜致遠’的水墨荷花頭像，用標準老乾部的標點符號打了一行字：“池助理生病了，晏總今天也不來公司了。”
群裡安靜了大約三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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