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仲府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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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日果然如岑府預料一般，京中流言紛紛。岑允韶幾乎能夠想到岑允淮是怎麼在背地裡嘲笑他的。
岑允韶暗暗攥緊了拳頭。
無論怎樣，他都要親自讓仲敘岩認下婚事。岑允韶心中打定了主意後，沒過多久便攜侍從直赴仲敘岩住處。
仲敘岩門外，管家陳忠立於青石板階前，躬身回話，語氣恭謹卻分毫不讓。
“公子恕罪，我家舉人一心深耕刑理，日日閉門研讀律典，早吩咐過，今日一概不見外客。”
研讀什麼？律典？他一個好端端的舉人不去埋頭四書時文、打磨會試策論，反倒整日埋首刑律做什麼？
岑允韶立於階下，一身雲紋暗紋錦袍襯得容貌矜雅，心中對仲敘岩這般行徑頗為不解，卻忽然靈光一閃，想出了能讓仲敘岩見自己的辦法。
岑允韶朗聲道：“仲公子既沉心律理，想來熟稔本朝《士紳相見律》，怎麼不知道不見我岑允韶有違該律呢。”
他語速平緩，咬字刻意拆分：“士閉廬謝客，允韶不見，勳貴者，停試三年。”
岑允韶微微抬下巴：“其意思再明白不過：士子閉門謝絕來客，若是容許自己不見名為允韶的勳貴子弟，便是觸犯條例，要被罰停三年科考。我名允韶，又是在冊勳貴者，隻怕不見我，你們家公子要受罰停科考三年。”
“這——”
“你隻管去告知你家公子。”
仲敘岩聽到陳忠轉述的話，什麼都顧不得想，快速地去翻找《士紳相見律》。
在一陣翻書聲過後，終於讓他看到了原文：士閉廬謝客允韶不見勳貴者停試三年。
原來是沒有斷句。
仲敘岩默念了兩遍，正確斷句應為：士閉廬謝客，允；韶，不見勳貴者，停試三年。
應釋意為：士子閉門靜修、謝絕訪客，本是律法所允之事；唯有刻意回避身持朝廷禮韶信物的勳貴子弟，才會受停考三年的懲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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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允韶分明是鑽了現在還沒有標點符號的空子，輕巧抖了一番文字機鋒，硬生生將虛詞“允”、指代禮韶信物的“韶”捏作自己的名，硬生生造出“不見他便是違法”的說辭。
他居然連如此偏門的律法都熟讀於心。
這倒是讓仲敘岩有些驚訝了，饒是自己這個法學生在之前都很難把這種適用不多的法條背過，最多也就是有個印象。
須臾，院內木門轉軸輕響，陳忠垂首側身讓出通路：“公子，我家舉人請您入內一敘。”
岑允韶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得，心底雀躍不已，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他一路穿過青石天井，踏進書房，望著伏案的仲敘岩，唇角壓不住淺淺的笑意，微微揚著下巴，藏不住滿心驕傲。
一見到仲敘岩便忍不住開口道：“我僅憑一則律條便得你相見，如此看來，我似乎比你更熟稔刑律條文？”
岑允韶說完就有些後悔了，他深知男子都重臉麵，聽到一個哥兒勝過自己多少會心中不舒服。
不想，仲敘岩抬眸看向他，目光坦蕩平和，沒有半分遮掩或是不甘，坦然應聲。
“你於律法字句鑽研頗深，擅於摳辨句讀巧思，這一處，我遠不如你。”
岑允韶微微一怔，但是沒有忘記自己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想起父母在家中的囑咐，以仲敘岩先前在他家中的表現來看，具體該怎麼表現，他早早就想好了。
他突然就變成了為仲敘岩掏心掏肺的模樣：“你打小在鄉野苦讀，孤身一人跋山涉水來到京城，熬過數十載寒窗，方才搏得舉人之身，已是千難萬難。
可這僅僅隻是開端，來年還要赴會試，熬過會試又要直麵殿試，一關接著一關，稍有不慎便前功儘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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