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登門問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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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駕青篷馬車停在韓府朱門之外。
仲敘岩攜著岑允韶並肩立在階下，身後跟著垂首斂容、不敢抬頭的子衿與甘棠。
今日他親自登門，是要帶著兩名清娛與自己的師長問一個明白。
入府、落座、奉茶，一應禮數周全，卻少了往日師徒間的溫睦從容。
待仆役退儘，堂內隻剩四人，氣氛瞬間沉冷下來。
仲敘岩沒有半分迂回客套，抬眼直視上座的韓景之，語聲清朗平直，字字分明，開門見山。
“先生，距會試不過數月，正是弟子閉門苦讀、一心備考之時。”
突然，他話鋒一轉。
“您偏偏在此時遣兩名清娛入我宅院，擾我內宅、亂我家事，徒生風波。弟子想問，先生此舉，莫非存心亂我心神，阻我科考前路？”
此言一出，滿堂俱靜。
上座的韓景之麵色驟然一僵，心底波瀾驟起。
他萬萬沒料到，素來恭順知禮、尊師重道的仲敘岩，竟會這般直接登門問責，更不曾想他竟敢將岑允韶一同帶來對峙。
說實話，他自然是有一些心虛的。
此事本是他私心作祟、暗施小懲，意在出一出被岑家僭越插手師門之事的惡氣。
這些心思他不是不可以承認，但獨獨不能在岑允韶麵前承認。
轉瞬之間，他壓下心緒，麵容一沉，反倒率先發難，擺出師長威嚴，語氣帶著訓誡之意。
“敘岩！你身為門下弟子，焉有詰問師長之理？師生尊卑有序，為師行事，自有為師的考量，輪不到弟子如此步步逼責、以下犯上！”
一旁的岑允韶本就憋著五日蒙眼所受的委屈。
那幾日無光無睹、步步受限、連起居飲食都萬般窘迫的滋味，他曆曆在目，全是因這場無端風波而起。
此刻又見韓景之倚老壓人，心中怒意瞬間翻湧，半點按捺不住。
不等仲敘岩開口，他已然上前半步，眉眼矜冷，語氣直白銳利。
“先生分明是不安好心！”
“明知會試迫在眉睫，明倫正是需要清淨治學之時，您卻無端遣人入府，分明是刻意挑撥離間、滋生是非，攪亂我二人安穩日子！”
岑允韶一腔怒氣坦蕩直白，情理上全然站得住腳。
可他自幼長於世家貴府，平日論理隻憑心氣、憑情理、憑身份底氣，從未深耕典籍禮法、不熟士林辯駁之道。
反觀韓景之，數十年浸淫文壇朝堂。
這點問責還嚇唬不到他。
韓景之神色淡淡。
“岑夫郎此言太過輕率偏頗。”
“若說起來，你們的婚事還是我做的媒呢。”
韓景之語氣嚴肅：“自古內外分軌，士子趕考，首重心神專一、百事不問。內宅瑣細、起居照料，本就是內眷分內常事。”
“我念敘岩獨居清苦、無人貼身照拂，遣二人前往打理起居、拾掇瑣事，本是長輩體恤後輩、為弟子減負的善心，何來挑撥攪亂之說？”
“再者，長幼有秩、師生有倫。我與敘岩有師徒名分，我為長、他為徒，師門栽培、提點、照料弟子，乃是正道天職。何時輪得到內眷越階而出，當眾詰難長輩、妄議師長本心？”
“夫郎立身，貴在靜順守禮、安居一隅。你不經世事、未入士林，不知為師栽培格局，僅憑一己主觀臆斷，便誅心定論、輕毀長輩德行，此乃躁薄失儀、越禮失度，而非我行事有失。”
一套說辭層層鋪展、環環相扣，句句扣著禮法綱常、世道規矩，堂皇正大、無懈可擊。
什麼？
岑允韶聽得心口一堵，血氣上湧，氣呼呼地想同韓景之辯駁。
他的嘴張了又合，發現自己一句能夠擊倒韓景之的話都想不出來。
真是太氣人了。
仲敘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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