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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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敘岩緩緩睜開雙眼,入目全然是一片全然陌生的光景。
四下不過一間低矮茅草屋,牆麵是混著碎草的黃泥糊成,多處早已斑駁開裂,頭頂鋪著層層乾枯稻稈,縫隙間隱約能望見外頭的天光。
屋內地上隨意堆著乾柴與野菜,簡陋是實打實的,卻也能看出主人儘力收拾得整潔。
目光將這陋室粗略掃過一遍,耳畔驟然傳來一道熟悉又沙啞的聲響,是岑允韶正低聲喚他的名字:“明倫?你醒了?”
仲敘岩撐著榻沿慢慢坐起身,語聲平穩:“我沒事。”
話音未落,岑允韶猛地撲上來死死抱住他,眼眶瞬間通紅,壓抑許久的慌張與後怕儘數翻湧上來,身子都微微發顫。
仲敘岩垂眸落在懷中人身上,一眼便看清岑允韶此刻的模樣。
身上衣物多處撕裂,沾滿塵土草屑,發絲散亂糾纏,臉頰泛著掩不住的憔悴。
片刻思緒一轉,懸崖之下自己重傷脫力,能安然躲進這間茅屋,定然是岑允韶一路背著自己跋涉而來。
他得吃了多少苦啊?
這一路山路崎嶇難行,他那麼小小的一個,是怎麼背著自己走過來的?
仲敘岩心口猛地湧上濃重的愧疚,酸澀感直往眼底衝,險些落下淚來。
岑允韶見他神色沉鬱,茫然抬手輕碰他的臉頰:“你這是怎麼了?身上傷口疼了?”
仲敘岩喉間發緊,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的自責。
“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執意遠去西南赴任,也不會連累你跟著遭這種罪。一路顛沛,又遇上山匪亡命,讓你受了這麼多磨難。都是我不好,我真該死。”
岑允韶連忙搖頭:“不怪你的,是我帶了大批嫁妝財物,箱籠惹眼,才引來了賊人惦記。”
仲敘岩緩緩搖了搖頭,神色凝重起來:“此事絕非普通山賊貪圖錢財那麼簡單。”
岑允韶微微一怔,眼裡滿是疑惑:“你的意思是?”
“你仔細回想,那匪首初見我們,張口便喚我大人。”仲敘岩條理清晰慢慢分析。
“我們乘坐的隻是尋常烏木馬車,並未懸掛官府標識,一路也未曾刻意張揚身份,賊首卻知曉我是官身。況且一般山賊若知道是官吏出行,也不會有膽子去主動圍堵截殺。”
岑允韶凝神回想那日山道亂象,忽地心頭一凜。
他接口說道:“還有一處不對勁!你當時點火燒了那些箱籠財物,尋常山賊見錢財起火,定然第一時間撲上去救火。就算是要追我們,也至多派幾個人去找我們。可那匪首全然不顧損失,下令所有人去抓我們。所以,他們真正想要的從來不是金銀珠寶,而是我們的性命!”
“不錯。”仲敘岩沉聲附和。
“若他們隻是求財的草寇,我也不會冒那麼大的風險,帶著你從懸崖攀逃。那日我便明白,一旦被他們抓住,我們二人絕無生路,所以我才沒有猶豫,立刻帶你爬下懸崖。”
岑允韶眉峰一蹙,心底第一個念頭便浮上來,語氣帶著幾分憤懣。
“這般算計我們的,定然是岑允淮!我走之前便說要打他一頓,你還攔著我!!!”
仲敘岩輕輕抬手,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頭,又摸了摸他的頭。
他其實沒說錯,自己來這個世界都沒認識幾個人,算是有仇的,滿打滿算也就隻有岑允淮。
但岑允淮絕對不可能一個人做這麼大的事!
仲敘岩開口:“岑允淮雖善於謀劃,卻沒有調動數百深山匪眾的本事,此事背後,三皇子定然脫不了乾係。”
“想要說動數百山匪不惜鋌而走險,襲殺朝廷命官與世家子弟。必要許諾山匪無法拒絕的誘惑或有山匪不得不答應的威脅,岑允淮長年居京城,絕對無法輕易做到。”
“再者那群人埋伏有序,分工條理分明,絕對不是山匪自己能達到的,定是有三皇子身邊幕僚出謀劃策,暗中安排。”
“我當初就該把蕭硯諶也打一頓。”岑允韶氣到不行。
仲敘岩被可愛到了,劫後餘生又可以看見自己的小夫郎,簡直是上天眷顧。
仲敘岩又摸了摸岑允韶的頭,和他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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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允韶成小窮光蛋了。”
岑允韶不知道什麼是光蛋,但明白什麼是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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