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軟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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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衡沒有接。隻垂眼看著她,麵上無波無瀾,那雙淡色的瞳仁像結了冰的深水,映著燭火,卻映不出她的影子。
“擱那兒吧。”他聲音平穩:
“貴妃娘娘若有事,不妨直說。咱家還有公務。”
柳姑姑臉上的笑僵了僵,遞點心那隻手滯在半空。
可她到底是見過世麵的人,隻一瞬便穩住了神色,把點心放回盒中,又往前湊了半分,聲音低又熱乎:
“奴婢知道老祖宗政務繁忙,可也要顧惜身子。奴婢記得,早年在內務府當差時,
常見您陪著皇上讀書到深夜,那時您便是這般不愛惜自己……一晃,都這麼多年了。”
她說著,指尖狀似無意地往前一遞,想借著這個動作,輕輕擦過他的衣袖。
可那隻手才伸到半途,舒衡極快地將自己的袖口往回收了半寸,正好避開了她的觸碰。
“柳姑姑,”他開口道,聲音不高,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你今日來,是替貴妃娘娘送點心,還是你自己想見咱家?”
柳姑姑指尖僵在半空,臉上的嫵媚終於裂開一道縫。她勉強笑了笑:
“老祖宗說笑了,奴婢怎敢——”
“那你便聽好了。”舒衡打斷她,語氣驟然沉下:
“若是貴妃娘娘差你來,便替咱家回句話,點心收了,多謝娘娘掛懷。
若是你自己想敘舊……咱家與你有什麼舊可敘?你算個什麼東西?”
最後幾個字,像冰碴子一樣砸下來。
柳姑姑臉色“唰”地白了,血色褪儘。
她渾身一顫,那股的嫵媚風情瞬間碎了一地。她猛然驚覺,眼前這個人,或許早已不是記憶中那個還會對宮女露出溫和笑容的舒公公。
他是執掌司禮監,權傾內外的舒衡,連後宮娘娘都要忌憚三分的“老祖宗”。
自己那點自以為高明的心思和姿色,在他眼中,恐怕比跳梁小醜還可笑。
巨大的羞辱和恐懼攫住了她,她踉蹌著後退兩步,後背撞在案角上,將一塊荷花酥碰落在地,碎成幾瓣。
她慌忙蹲身去撿,手抖得厲害,幾番才將碎片攏進掌心,聲音顫得不成樣子:
“奴婢……奴婢知錯,奴婢這就走……”
“回去告訴貴妃娘娘,”舒衡不再看她:
“螺子黛少了一盒,不是咱家搶的。是她自己的性子搶走了。若她能把火氣壓一壓,下回番國進貢,皇上說不定還賞她兩盒。滾吧。”
柳姑姑如蒙大赦,驚慌地退了出去,與來時精心打扮的風姿蕩然無存。
舒衡瞥了一眼地上摔碎的點心,眼中閃過一絲厭煩。
這些年,往他身邊用各種方式攀附的人他見得多了,這點庸脂俗粉的拙劣伎倆,也敢拿來汙他的眼。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不知怎的,眼前卻閃過另一張臉。
又把螺子黛重新取出,在指間慢慢轉了一圈。
他看著那黛盒,眼底浮出一絲舒逸的笑。
……
戚家小院
清晨,天光透過窗紙落進來。金多銀迷迷糊糊睜開眼,身邊的人已經空了,被窩裡隻餘下一點極淡的餘溫,估摸著戚麃天不亮就起身回宮去了。
她伸了個懶腰,趿拉著鞋下床。腳趾剛踩到地上,忽然發現腳指甲蓋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好幾朵橘紅色的小花。
她湊近細看,是五瓣的小梅花,而且那顏色是跟自己調配的鳳仙花汁色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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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不是他趁她睡著了,用自己的花汁偷偷給她畫上了吧?
想到這,她嘴角不受控製地翹了起來,越翹越高,最後笑出了聲。
不愧是宮裡人,手藝就是不一樣,連染指甲都能染出花。
而戚麃此時剛回到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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