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漠北草原上的陰鷙單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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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定元和三十八年冬。
天降大雪，雪封北疆三千裡。
不過剛入冬的時節，便凍死了不少牛羊牲畜，今年漠北草原上的小部落等到來年一開春，又會消失不少。
牛羊牲畜死了也就死了，隻要將其宰了，然後用帳外的大雪一封凍，這個冬天倒也能撐過去。
可一個部落的命根子、那些能在草原之上疾跑作戰的鐵馬要是凍死了，
怕是這個冬天還沒過去，部落族民便會被其他氏族部落一遭滅儘。
因此比起金銀財寶，在這常年風雪縱橫的北疆之地，
壯碩的鐵馬、肥碩的牛羊、治傷的精鹽、暖身的烈酒……，這些可遠比那些金銀財寶值錢多了。
北疆之地不得上天庇佑，加之貧瘠的土地上種不出糧食，因此一到冬季，大大小小的部落便會傾巢而出，去臨近的城池燒、殺、擄、掠，以求撐過草原上一年比一年惡劣的冬天。
大昭國地產富饒，本就不在意這點兒得失，更何況如今群雄割據、上位者之間互相爭權奪利，更是沒人會管老百姓的死活。
一時之間，民聲怨道，然而官府的人卻隻會對內殺雞儆猴，對外卑躬屈膝。
如今這世道，就是個吃人的世道。
……天吃人、人吃人、獸吃人，哪裡都不安穩。
今年的第一場大雪便將固安城裡一百餘戶人家都凍死了。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這落在地上的大雪竟是比鵝毛還重上幾分。
“邊先生，我家達兒這幾年裡來承蒙你的照顧，如今我們打算南下去投奔我叔父一家了，今日特來告辭......。”
固安城的西街巷子裡停了一輛馬車，馬車的裝飾並不華麗，然而在這偏涼荒僻之地卻也能稱得上一句富庶了。
說話的是個上了點兒年紀的男子，穿著厚重的大襖，滿身風雪，身旁還有一婦人和一半大小孩。
“路先生此去路途遙遠，萬望爾珍重之。”說話的人，聲如潤玉，音如管樂。
靜立於石階之上的身姿如青鬆臨風，眉目溫潤似含月華，風骨俊秀恰似芝蘭玉樹。
是路年平生所見最為乾淨純粹之人。
然而蒼天無眼，世道紛亂，將人蹉跎至此。
路年為眼前之人惋惜著，可惜了這大好的才華。
固安城裡人人皆知，五年前西街棲梧巷子裡來了個神仙妙人，起初大家嗤之以鼻。
要真有個神仙妙人還能來他們這不鳥不拉屎的固安城裡？
後來才知，神仙妙人當真是個神仙妙人。
卻不知為何緣由得罪了蜀南郡的一郡之主蜀南侯，才被其驅逐至此蠻荒北疆之地。
不過在有些人眼裡，此人可命大極了。
畢竟得罪了那陰狠又殘暴的蜀南候，竟然還能有命在，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可不就是福大命大極了。
如今這天下被劃分為九郡，上麵雖說還有個皇帝，但這九個郡主眼裡根本沒有皇帝，各自在各自的地盤上橫征暴斂，稱王稱霸，弄得百姓民不聊生。
“邊先生當真不離開此地嗎？今年不過剛過去第一場大雪，固安城裡便已經有一百三十多戶人家凍死了。”
路年苦心勸告著。
“何況先生體弱，如何能熬過這場吃人的大雪？”
聞言，邊蘭竺也沒有反駁，隻是溫聲道著謝：“邊某多謝路先生好意。”
隨後邊蘭竺望了一眼天色，眉目溫和：“天色不早了，晚點兒道路上怕是又積了一層雪，路先生該啟程了。”
見人心意已定，路年也不好再勸說，隻好歎息著拜別。
那半大的小男孩過完冬便有十二了，分別前竟紅了整個眼眶。
“先生，”小男孩退後幾步，端端正正的行了跪拜之禮，隨後流著淚哽咽道別：
“達兒以後會想念你的。”
馬車漸漸遠去，雪中的車軲轆印子下一刻便被鵝毛大雪覆蓋住，仿佛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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