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報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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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惟明頭天晚上幾乎沒怎麼睡著。
不是緊張，是心裡裝著事兒。
他把明天要帶的東西檢查了一遍又一遍，身份證、學曆證明原件、複印件、三張一寸照片、鋼筆、備用筆尖、墨水。
每一樣都擺在桌上，整整齊齊的，像士兵列隊一樣。
安安已經睡了，小身子蜷縮在被窩裡，一隻手抓著被角，另一隻手還攥著白天米米送她的一顆玻璃彈珠。
李惟明把彈珠從她手裡輕輕摳出來，放在床頭櫃上，小姑娘在睡夢中嘟囔了一句什麼，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他坐在床邊，借著台燈的光又把那些材料翻看了一遍。
大專畢業證書，封皮是墨綠色的，邊角有些磨損了，內頁上的字跡依然清晰，李惟明，男，一九七二年生，於一九九一年七月在本校政治教育專業三年製專科學習期滿，成績合格，準予畢業。
這張畢業證是他從老家帶出來的為數不多的貴重物品之一。
上輩子他覺得這張文憑拿不出手，這輩子他不這麼想了。
文憑是敲門磚，磚頭硬不硬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拿了磚頭之後能乾什麼。
他要證明的是，一個大專生，照樣能跟本科生、研究生站在同一個考場裡，誰也不比誰差。
他把畢業證和身份證並排放在桌上，又把那三張照片拿出來看了看。
安安第二天醒得很早。
天剛蒙蒙亮，小姑娘就從被窩裡爬了出來，頭發亂得像鳥窩，眼睛還半睜半閉的，但人已經清醒了。
“哥哥，你要去報名了嗎？”她坐在床上，揉著眼睛問。
“嗯，吃完飯就去。”
李惟明已經把早飯做好了，灶台上溫著小米粥，案板上放著兩個荷包蛋和一小碟鹹菜。
安安自己穿好衣服，啪嗒啪嗒跑到桌前坐下，仰著臉看李惟明：“哥哥，安安今天真的一個人在家嗎？”
李惟明蹲下來，跟她平視，認真地說：“安安，哥哥今天要去的地方人太多了，帶著你不方便。而且報名的地方人多手雜，哥哥怕顧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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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知道。”
安安用力地點了點頭，小臉上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懂事，“哥哥昨天跟安安說過了，安安記住了。”
“吃的我都放在桌上了，粥在鍋裡，你要是餓了就自己盛，但是一定要小心別燙著。餅乾在櫃子裡，水壺灌滿了，放在你小包旁邊。上廁所的話就在房裡的痰盂，不用出門，知道嗎？”
“知道知道。”
安安掰著手指頭重複了一遍，“粥在鍋裡，餅乾在櫃子裡，水壺在小包旁邊，廁所不出門。安安都記住了。”
李惟明看著她那副小大人的樣子，心裡又暖又酸，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還有最重要的一條，誰敲門都不要開。哥哥有鑰匙，回來自己開門，不會敲門的。記住了？”
“記住了！誰敲門都不開，哥哥也不敲門，哥哥自己開門。”
安安說這話的時候小表情特別嚴肅，好像在執行一項重要任務。
“安安真乖。”
李惟明在她臉蛋上親了一口，“哥哥報完名就回來，中午之前肯定到家。”
“好！安安等哥哥！”
李惟明吃完早飯，把碗筷洗了，又把鍋裡的粥蓋好，檢查了一遍門窗，最後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翻連環畫的安安，拿起桌上的材料推門出去了。
他騎上那輛破舊的二八大杠，一路往西，騎了大概要四十多分鐘。
路上的人已經多了起來。
上班的、上學的、買菜的人流彙成一條條洪流，自行車鈴聲此起彼伏。
李惟明騎得不快不慢，腦子裡卻在想著等會兒的報名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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