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決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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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七日，淩晨四點半，李惟明就醒了。
窗外還是黑的。
他坐在床邊，沒有開燈，在黑暗裡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安安睡在旁邊，小身子蜷縮成一個小團子，被子又被她蹬到了腳邊。
他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她的肚子，手指觸碰到她溫熱的小臉，小姑娘在睡夢中微微動了動，含混地喊了一聲“哥哥”，又沉沉睡去。
李惟明坐在那裡，聽著妹妹均勻的呼吸聲，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平靜。
三個月了。
三個月前，他帶著安安從那個小鎮出發，坐拖拉機到渡口，坐船過江，坐汽車到省城，坐火車到燕城。
兩個蛇皮袋，一輛破自行車，兩千塊錢，一個三歲的孩子，一顆重新來過的心。
三個月後的今天，他終於要走進考場了。
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沒有開燈，摸黑穿好衣服。
他把衣服穿上，對著搪瓷臉盆裡倒映的影子看了看。看不清，但他覺得應該還行。
洗漱完畢，他開始做早飯。
灶台上的火苗跳動著，映得廚房的牆壁忽明忽暗。
他煮了一鍋小米粥，煎了兩個荷包蛋，又蒸了幾個饅頭。
粥煮好的時候，天已經開始亮了。
東方的天際泛著一層魚肚白，胡同裡傳來第一聲鳥叫，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漸漸連成一片。
李惟明把粥盛好，放在桌上晾著，然後回到房間。
“安安，起來了。”
安安在床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嘟囔了一句：“再睡一會兒......”
李惟明坐在床邊，伸手把她從被窩裡撈出來。
小姑娘軟塌塌地靠在他懷裡，眼睛還閉著，頭發亂得像鳥窩，小臉上全是睡出來的紅印子。
“安安，今天哥哥要考試。你忘了？今天你去米米家玩。”
安安的眼睛“唰”地睜開了。
她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小臉繃得緊緊的，大眼睛直直地看著李惟明，好像在確認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三秒鐘後，她徹底清醒了，從床上跳下來，光著腳丫啪嗒啪嗒跑到桌前，踮起腳尖去看桌上的粥和雞蛋。
“哥哥，安安今天要早早吃完飯，然後去米米家！”
她回頭喊了一聲，聲音脆生生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
李惟明笑了：“對，你先穿衣服，別光著腳滿地跑。”
安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光腳丫，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又啪嗒啪嗒跑回來，抓起衣服往身上套。
袖子又穿反了，扣子又係錯了，但她今天沒有求助，自己折騰了一會兒，居然穿對了。
安安自己從抽屜裡拿出那件藍色小碎花裙子，那是她最喜歡的一件，平時舍不得穿，今天主動要求穿上。
“安安今天要穿得漂漂亮亮的，去米米家做客。”她理直氣壯地說。
李惟明忍住笑，幫她把裙子套上。
小姑娘穿上新裙子，在屋裡轉了兩個圈，裙擺飛起來，像一朵藍色的小花。
“行了行了，再轉就暈了。快來吃飯。”
吃完飯，他背上那個軍綠色的帆布包，裡麵裝著準考證、身份證、兩支鋼筆、一瓶墨水、兩塊餅乾、一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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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走吧。”
安安站在門口，小手拉著門把手，急不可耐地往外張望。
李惟明鎖好房門，抱起安安，推著自行車出了院門。
晨光中的胡同很美。
青磚灰瓦的院牆在朝陽的映照下泛著金色的光，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作響，有幾戶人家已經起來了，院子裡傳來生爐子的聲音和收音機裡的新聞聲。
安安坐在自行車橫梁上，小手裡還攥著一塊餅乾，一邊吃一邊東張西望。
她今天格外興奮，小嘴說個不停。
“哥哥，你今天考什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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