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同勞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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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惟明是被走廊儘頭的腳步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的時候，窗外的天剛蒙蒙亮，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床頭的手表，六點半。
隔壁床的趙鵬飛還在睡，呼吸平穩而綿長，走廊裡傳來一聲沉悶的咳嗽，然後是水龍頭被擰開的嘩啦聲，斷斷續續的，像是有人在用冷水洗臉。
李惟明沒有急著起來。
他平躺著，雙手枕在腦後，聽了一會兒窗外的動靜。
他輕手輕腳地起了床，洗漱完回來的時候，趙鵬飛還在睡。
他換了件乾淨的短袖襯衫，沒有叫醒趙鵬飛，推開門走了出去。
樓道裡很安靜。
他沿著樓梯往下走了一層，走到二樓樓梯拐角的時候，腳步慢了下來。
一樓走廊儘頭那幾間宿舍的門開著，透出昏黃的燈光和低低的說話聲。
他放慢了腳步，目光從那些敞開的門洞裡掃過。
有一間屋裡，一個男人正坐在床沿上係鞋帶，動作很慢，像是在用這個動作讓自己慢慢清醒過來。
另一間屋裡，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正彎腰整理一張小桌，桌上擺著幾個碗和一把筷子。
李惟明沒有停下腳步，他保持著平穩的步速繼續往前走，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當他走過那些敞開的門口時，屋裡的人會下意識地抬頭看他一眼，然後迅速地移開。
他走到走廊儘頭的時候，看見了昨天那個工人。
那個領頭的工人正蹲在門口台階上抽煙。
他穿著一件藍色工裝，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曬成深褐色的前臂。
李惟明的腳步在離他兩三米遠的地方停了一下。
他沒有出聲，也沒有往前走。
他隻是站在那兒，看了那個背影幾秒鐘，然後轉身，沿著原路走了回去。
回到二樓宿舍的時候，趙鵬飛已經醒了，正坐在床沿上揉眼睛。
他看見李惟明從外麵進來，含混地問了一句：“你去哪兒了？”
“出去轉了一圈。”
趙鵬飛沒再追問，打了哈欠站起來去水房洗漱。
七點差十分，四個人在走廊裡碰了頭。
李惟明站在走廊儘頭的窗前，看著樓下那條通向食堂的水泥路。
路上已經有人在走動了，三三兩兩的，步子都不快。
“走吧，先去吃早飯。”李惟明收回目光，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食堂裡比他們預想的人多，二十幾張餐桌，坐了將近一半。
工人們三三兩兩地散坐著，有的麵前擺著一碗粥和一個饅頭，有的正在低頭扒拉著碗裡的麵條。
沒有人抬頭看他們，也沒有人刻意回避，他們就像幾件被不小心放進這個空間的家具，不引人注目，但也無法完全融入背景。
趙鵬飛三人在靠門的位置坐下來。
李惟明端著碗走過來的時候，沒有立即坐下，看了一眼食堂南邊靠牆的那幾張桌子。
昨天那個領頭的工人正坐在其中一張桌前，背對著他們，麵前擺著一碗已經見底的粥。
李惟明收回來目光，在趙鵬飛旁邊坐了下來。
趙鵬飛夾了一筷子鹹菜放進嘴裡嚼著，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你感覺到沒有，他們好像不太想理我們。”
李惟明知道趙鵬飛在說什麼，他點了點頭，沒有接話，而是換了一個角度：“如果咱們是這裡的工人，來了四個城裡人住在咱們隔壁，你會怎麼想？”
趙鵬飛嚼鹹菜的動作慢了一下，然後放下筷子，遲疑了片刻：“你說的也有道理。”
馬國強在旁邊接了一句：“我年輕時在工廠乾過，那時候上麵來人，我們也是能躲就躲。”
李惟明放下粥碗，說：“今天上午沒有統一安排，我想去做一件事。”
三個人同時抬起頭看著他。
李惟明沒有立刻說是什麼事，而是先問了一句：“你們還記得我昨天說的那個在牆根下蹲著抽煙的工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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