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決定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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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色才剛亮透，太陽還沒來得及把露水蒸乾，李惟明就蹲在了那堆廢舊輪胎旁邊。
他沒有刻意去找付永紅，隻是占了昨天下午的同一個位置，把工具擺好，然後開始乾活。
李惟明沒有抬頭，一刀一刀地切著。
過了一會兒，旁邊傳來腳步聲，付永紅在他幾步遠的地方蹲下來，也拿起裁刀開始乾活。
兩個人中間隔著那堆還沒切的輪胎，誰也沒有先開口。
乾了大半個小時，太陽升高了，影子縮短了，空地邊緣的露水也消失了。
李惟明已經切了十幾塊，手腕有些發酸，他放下裁刀，活動了一下手指。
付永紅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停了手，他站起來走到水龍頭那邊，擰開水洗了把臉，然後轉過身，看著李惟明。
李惟明也站起來，走到水龍頭旁邊，沒有擰水，隻是站在那裡。
“你還在想昨天那些話。”
付永紅用的是肯定的語氣，不是疑問。
李惟明沒有否認：“我在想那些設備被拉走之後，你們怎麼辦。”
付永紅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開口：“還能怎麼辦？該留的留。留不下的就走，走不了的就在這兒耗著。”
“你打算走嗎？”
付永紅沒有回答，他把水龍頭擰開，衝了一下手背上的油漬，然後關掉，甩了甩水：“我今年四十七了。走出去，誰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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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惟明沉默了。
他想起冰城二道溝巷子裡那位退休的孫姓老廠長說的話，想起那個在寧城夜市擺燒烤攤的東北鉗工說的話，想起冰城火車上周建國夫婦說的那些話。
每一條都是同一道水流的不同切麵。
“付師傅，”
李惟明開口了，語氣比剛才慢了一些，“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人願意幫你們把這件事往上反映，會有用嗎？”
付永紅看了他一眼，李惟明看見他的眼神亮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又暗了下去：“反映的人還少嗎？去年工人去了鎮上，劉援軍說會跟縣裡溝通。今年春天工人又去了縣裡，接待的人說讓回去等消息。等了一個春天，等來的是周德勝開始賣設備。”
他停了一下，目光從李惟明臉上移開：“你要是真想幫，就幫我們問問，我們不說要賠償金，最少也要讓我們拿到拖欠的工資。”
李惟明聽著付永紅所說的這些近乎於卑微的話，心裡很不是滋味，他沒有開口大包大攬，隻是認真地點了一下頭：“我儘力。”
付永紅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臉上鬆弛了些許，他沒有多說什麼，重新蹲下來繼續乾活。
中午的太陽曬得人皮膚發燙，食堂裡的風扇吱呀吱呀地轉著，攪動著一屋子的熱氣。
李惟明端著搪瓷碗剛坐下，其餘幾個人就陸續端著碗圍了過來，眼神裡都帶著問號。
趙鵬飛最直接，他四下張望了一下，見他們坐著的這個角落沒有人，才開口問，“你早上跟那個付師傅聊了沒有？他怎麼說？”
李惟明沒有急著回答，先喝了一口水，感受著微溫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才把早上與付永紅那段對話複述了一遍。
他說完的時候，趙鵬飛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凝重。
馬國強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陳啟明推了推眼鏡，目光垂下去落在桌麵上，像是在考慮這件事的利害。
王佩瑜打破了沉默：“這件事我們不能當沒看見。如果我們知道了廠裡設備被轉移、工人工資被長期拖欠的情況，最後報告裡卻隻字不提，那這份報告寫出來就是撒謊。”
她說這話的時候看著李惟明，像是在尋求一種確認。
她接著說：“孫老師就在鎮上，我們可以去跟她商量一下，聽聽她怎麼說。她是輔導員，比我們更有經驗。”
她說完，目光沒有移開，依然落在李惟明臉上：“你是組長。你要是覺得可行，我們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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