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暮色中的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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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食堂裡依然有嗡嗡的說話聲和筷子碰著碗沿的清脆聲響。
他放下筷子，站起來，端著搪瓷碗走到回收處，把碗放進鐵皮盆裡，然後不緊不慢地走出食堂。
他沒有直接往鎮東方向走，而是先繞著廠區走了一圈，確認身後沒有人跟上來，才拐上主街，沿著路邊的陰影往鎮東方向走去。
紅星鎮的傍晚很安靜。
路邊的店鋪陸續在關門了，卷簾門被拉下來的時候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在空曠的街道上傳得很遠。
李惟明走到鎮東頭的時候，天已經暗了大半。
供銷社雖然已經倒閉，但是門口卻亮著一盞昏黃的路燈。
燈下沒有其他人，隻有一隻花貓蹲在台階上舔爪子，看見有人走近，跳下來消失在牆角後麵。
他沒有等太久。
兩分鐘後，一個身影從供銷社旁邊的小巷子裡走出來。
李惟明看清了，付永紅換了一件深黑色的外套，走路的時候低著頭，像是怕被人注意到。
他走到李惟明麵前，沒有說話，隻是朝旁邊那條巷子偏了一下頭，然後轉身往裡走。
李惟明跟在他身後。
巷子很窄，兩邊的牆幾乎要碰到一起，腳下是碎石子路，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
走了一會兒之後，付永紅在一扇老舊的木門前停了下來。
付永紅抬手在門上敲了三下，然後停了一下，又敲了兩下。
門裡沒有聲音。
付永紅又等了一會兒，然後敲了第三遍。
這一次他敲得比前兩次都重一些，每一下都清晰而有力，像是一種約好的暗號。
腳步聲從門裡傳出來，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像是走得很猶豫。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蒼老的臉。
那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頭發全白了，臉上布滿皺紋。他戴著一副老花鏡，鏡片後麵那雙眼睛有些渾濁，但目光依然警惕地在兩個人身上來回掃了一遍。
“姨父，是我。”付永紅的聲音很低。
施星河的目光落在付永紅臉上，過了一會兒才移開，又看了李惟明一眼：“他是誰？”
“黨校來的。他想跟你說幾句話。”
施星河沒有馬上回答，他站在門縫後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把門打開了一條更寬的口子：“進來吧。別站門口。”
李惟明側身進了門。
施星河走在前麵，佝僂的背影在暮色裡顯得瘦小而單薄。
他推開堂屋的門，屋裡沒有開燈，他從桌上摸出一盒火柴，劃燃了一根，點著了一盞煤油燈。
火光亮起來的時候，李惟明才看清屋裡的陳設。
一張方桌，兩把椅子，靠牆擺著一個老式櫥櫃，漆麵已經暗沉發烏了。
施星河在方桌旁邊坐下來，把煤油燈往桌子中央推了推，然後抬眼看了看李惟明：“你找我，有什麼事？”
李惟明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沒有繞彎子：“施師傅，我想請問一下，您在農機廠做會計的那些年，廠裡的賬目是您經手的嗎？”
施星河沒有說話，目光在李惟明臉上停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用無聲的打量確認來人的深淺。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後放下：“是我經手的。做了十幾年，一直到今年年初退休。“
李惟明沉默了一下，然後問出了最關鍵的一句話：“施師傅，我聽說您退休的時候，把廠裡近兩年的賬目抄了一份留底。有這回事嗎？”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他的目光從李惟明的臉上移到付永紅臉上，又從付永紅臉上移到那盞煤油燈跳動的火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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