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著頭，肩膀微微顫抖著，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萬衍蹲在牆頭上看著那兩條血淋淋的鞭痕從萬淵單薄的背脊上滲出來，洇透那件舊袍子的布料，像兩條深紅色的河流在破碎的織物間蔓延開來。
他的拳頭捏得指節泛白，幾乎要忍不住衝下去把人直接搶走。
但是不行，如果他下去的話，死老頭隻會又給萬淵按下一個不務正業和廢物廝混的罪名。
萬華呈收了鞭，又是一輪口頭訓斥，最後丟下一句：“今日不許去演武場，自己在屋裡反省。晚膳也不用送了，藥也不用送，這一次就給他長個記性。”
萬衍聽著都要給氣笑了，要不是萬淵的主角光環在，孩子要被折磨死了，這他媽還是人啊？？
而萬華呈擱下說就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院子，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連風聲都重新安靜下來。
確定萬華呈帶著人走遠後不會再注意到這裡，萬衍從牆頭上跳下來，幾乎是踉蹌著腳步。
萬淵還跪在原地，沒有起身。
他跪在那裡，背上的傷滲出的血已經將衣料染紅了一大片，從肩頭一直延伸到腰際。
萬衍心疼得說不出話，伸手將他扶起來，架著他慢慢地走到床邊坐下。
萬淵沒有拒絕他的動作，順從地由著他將自己放在床上，側身坐著，垂著眼。
萬衍把手裡打包好的兩串糖人放桌子上，熟練地取出係統商城的藥——這段時間他每天給萬淵送東西、陪他說話，小孩哄得開朗了不少，黑化值已經降了，萬衍因此拿到了不少積分，攢下來了一些，總算不用再賒賬了。
結果今天鬨這一通，又給孩子的黑化值給漲回去了一些。
他倒出藥粉，又拿出乾淨的布條，正要開口，卻看到萬淵的肩膀在極輕微地顫動著。
萬衍看到他垂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緊了，指節泛著白，扶著萬淵讓他抬起頭的時候，孩子的眼眶已經紅了，卻沒有掉下淚來，隻是嘴唇緊緊地抿成一條線，像是在倔強地維持那最後一層殼。
萬衍張了張嘴，還沒想好說點什麼，原本受訓都麵無表情沒什麼反應的萬淵一看到萬衍眼裡就洇出淚了，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蓄滿了水光，像一片終於承受不住雨量的湖麵即將溢出堤岸，喊他：“哥哥……”
那帶著幾乎從未在他身上出現過的委屈，是那種終於遇到一個可以不用偽裝的人時，忍不住想要把憋了很久的委屈都倒出來的聲音。
“我讓父親失望了……”
萬淵說話的語速很慢，像是在膽怯地確認一個自己已經知道了答案的問題:“我是不是不能接受哥哥送的玩具……”
“我以後是不是不能和哥哥見麵了，如果被父親知道，他會遷怒哥哥的……”
萬衍聽得心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又鬆開，酸得發疼，心疼和憤恨的情緒湧上心頭。
這個八歲的孩子在挨了兩鞭子之後，滿腦子想的卻是“父親會不會遷怒哥哥”。他習慣了挨打，習慣了被罰，卻害怕自己身邊的人被波及。
他伸手攬住萬淵的肩頭，把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聲音放得又輕又穩：“好了，不哭不哭，哥哥在呢，阿淵沒做錯什麼。”
萬淵趴在他懷裡，肩膀微微顫抖，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可父親說這是不對的。”
萬淵身上那層“絕對不會違抗父母”的服從性像一根鎖鏈已經長進了他的血肉裡。
如果一直這樣下去，萬淵隻會成為一個永遠為別人的期待而活的工具，一個被馴化成“聽話”的傀儡。
讓一個常年遭受父母控製的孩子脫離苦海，首先就要打破父母在孩子認知中的正確性。
都說父母是孩子的引路人，可如果父母本身就德不配位，那就不值得去聽父母的話。
萬衍收攏手臂，認真地看著他，告訴他，“你的父親是錯的。”
萬淵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眼眶還紅著，但那雙黑沉沉的、帶著迷茫的眼睛正安靜地看著他，“可父親怎麼會是錯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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