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上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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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口停著一輛驢車。
車是借來的，車轅上紮了兩道紅布條，被晨風吹得微微飄著。車板上鋪了一張紅氈子，氈子的邊角壓得整整齊齊的。
張生站在車旁邊，穿著一件嶄新的藍布衫子，布料漿得板板正正的，領口的扣子嚴絲合縫地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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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頭發也梳得溜光，鬢角抿得利利索索的，在日頭底下泛著光。他的兩隻手在身前搓著，搓兩下又停下來，又搓兩下，像是想把掌心那層薄汗搓乾了。
他時不時地咽一口口水，喉結上下滾動的幅度隔著幾步遠都能看見。他的目光落在院門口的方向，他咧開嘴笑了笑，那笑容從他嘴角一直漫到眼睛裡，把他整個人的精氣神都點燃了。
我被李巧娘和柳鶯鶯一左一右地扶著，從院門裡走出來了。紅蓋頭從我的頭頂垂下來，遮住了我的視線。
我隻看見自己腳前頭那一小片地麵，邊緣處有兩雙鞋——一雙是李巧娘的舊布鞋，一雙是柳鶯鶯的淺口布鞋。我的步子被她們扶著，走得穩穩的。
我跨出大門的那一瞬間，我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落過來了，落在我的紅嫁衣上，落在我頭頂的紅蓋頭上，落在我露出來的那一截手指頭上，落在我整個人站在那裡形成的那個輪廓上。
那些目光裡沒有以前那種黏糊糊的東西了，沒有饞的、涼的、戳脊梁骨的。那些目光是暖的、實在的。
張生站在驢車旁邊，他的目光穿過那層紅蓋頭的邊沿，落在了我身上。
他咽了一口口水，喉結又滾了一下，那聲吞咽的動靜大得隔著幾步遠我都能聽見。
他往我這邊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站在我麵前一臂遠的地方。他伸出手來，指尖碰上了紅蓋頭邊緣的布料，他輕輕掀起了那個角，露出蓋頭底下一道窄窄的縫隙。
他的目光從那道縫隙裡探進來，先看見的是我的下巴，然後是我的嘴唇，然後是我的眼睛。
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他的嘴巴咧得更開了，那笑容裡沒有別的，就是高興，高興得連他額頭上的青筋都跟著微微突了一下。
他的手還在蓋頭邊沿搭著，正要往上再掀一點——李巧娘的手伸過來了。她的手掌準確地落在張生手背上，一把壓住了他掀蓋頭的動作，然後她輕輕往下一按，把那張被他掀起的蓋頭角重新按了回去。
那一下按得不重，可帶著一種，“行了行了到這裡為止的力道。”
她嘴裡的話跟她的動作同步到位：“新郎官，等進了洞房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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