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 50 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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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普垂了下眼，又抬起來，目光越過層層燭台與花束，落在主位的方向。
“但我對中國的了解更多還是來源於我母親…”
希瑟緊緊盯著他，可他說出的話傳到她耳中時，卻變成了一陣陣嗡鳴，後麵的話她怎麼也聽不真切了。
眼前的燭火晃了一下，水晶吊燈的光暈擴散又聚攏，她感覺眼前的一切都變得虛浮，腦海中閃回到愛爾蘭的那一夜：他說他沒有去過中國。
眼前人與記憶中的人相重合，不同的是，那時他眼裡隻有她。
而此刻，他自始至終，都沒有看她一眼。
耳側有聲音響起，她轉過頭。
戴維森正側過身來對她說著什麼，嘴唇在動。可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隻是憑著慣性彎起嘴角，對著他點頭，微笑，再點頭。
轉回頭時，菲利普依然沒有看過來。他的目光定在一旁和他說話那人的臉上，姿態鬆弛，脊背端正。
她的手指在桌下攥緊又鬆開。過了好久她才挪開目光，無意間與戴維森對上目光，他正舉著酒杯和旁邊的人交談，看見她的臉，嘴角沒有動，隻是眉骨極其輕微地沉了一下，眼中閃著不悅的暗光。
她默默的垂下眼，再也沒有看向對麵。
晚宴終於結束，眾人轉移步到前廳。樂曲高揚，回蕩在穹頂之下，人們三兩結伴，翩然踏進舞池。
希瑟止步在外圍，側過頭壓低聲音：“告訴先生，我不太舒服，先回房間了。”
莉絲看向她的目光裡有一瞬間的欲言又止，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好的夫人。”
她轉身離開，沿著走廊朝樓梯的方向走去，人聲與音樂聲在背後漸漸遠去。
禮服裙箍得她有些喘不上氣，胸口悶得厲害。她迫切想要逃離這裡，去外麵呼吸一點新鮮空氣。看見一扇側門，便直接走了出去。
夜風迎麵湧來，她踩在草坪上，鞋跟陷進鬆軟的泥土裡。於是她乾脆脫了鞋提在手裡，赤腳繼續走。
“希瑟！”
身後有人壓低聲音喊她，可她沒有停，加快了腳步，跌跌撞撞地繼續向前走。
菲利普快步追上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左右掃了一眼，將她拉到牆角與一叢修剪齊整的紫杉樹之間，燈光照不到這裡。
“希瑟，你聽我說……”他壓著聲音，氣息還沒喘勻，“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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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了搖頭：“我最信任的就是你，可你卻欺騙了我。”
“你聽我解釋，”菲利普將她困在自己和牆壁之間，兩隻手臂撐在她身側的牆麵上。
“我去中國，是為老頭辦事。是一件……不能讓人知道的事。我以為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所以我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我沒想到他今天會突然在眾人麵前說出來。”
他頓了一下，聲音放得更低：“我不是故意騙你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希瑟望著他，月光從枝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臉上，原本熟悉的眉毛、鼻梁、嘴角，此刻卻精致得宛若櫥窗裡陳列的人偶，如此完美。
“那我問你，你還有什麼事，是一直對我有所隱瞞，或是刻意欺騙我的？”
他凝望著她，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唇瓣微張，正要吐出音節，卻被她打斷。
“不用回答了。”她輕輕搖頭，“人與人之間的信任隻有一次。你對我說了謊，我就再也沒辦法毫無保留地信任你了，明白嗎？”
他急切的開口，“這隻是個善意的謊言。它不能代表我不愛你，或者是故意欺騙你……”
“你不明白我的處境，我忘記了很多事。我現在覺得自己其實一直活在謊言裡，沒有人對我說過真話。我究竟是誰？我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每天要忍受一個讓我無比厭惡的人……”
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涼意貼著她的後背，她忽然覺得自己渾身都在發抖。
菲利普扶上她的肩膀，“我一直在想辦法把你帶離這裡。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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