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許願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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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多米達被帶進諾特莊園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人從布萊克老宅架到這裡來的，隻記得一路上身邊全是熟麵孔，卻沒有任何一個人看她的眼睛。
她的手腕被細細的絲帶綁著，繞在背後，拖拽著硬是來到了這裡。
她被按在梳妝鏡前，像一尊沒有生氣的娃娃，由著幾個女巫往她身上堆砌這場婚禮需要的一切。
婚紗是諾特家送來的，層層疊疊的白紗鋪展開來，幾乎把整個房間都占滿了。她被迫穿上，腰被束得極緊，呼吸隻能放到最淺。
脖子、耳垂、手腕，凡是可以佩戴首飾的地方都被掛滿了鑽石，那些冷冰冰的石頭在燭火下閃出炫目的火彩，像無數隻不肯眨動的眼睛。
她濃密的黑發被高高盤起，上麵別滿了細碎的鑽石，像把一整條銀河摁進了發間。可越是閃耀，越襯得她臉色慘白。
臉上被塗上厚厚的粉，腮紅是硬掃上去的，嘴唇抹成了鮮紅的顏色。這些東西像一層殼，把她還殘存的那點鮮活全封在了底下。
安多米達望著鏡子裡的自己。雪白的紗、璀璨的鑽、鮮紅的唇，一切都那麼完美，完美得讓她認不出那是誰。
她動了動嘴角，還是沒能笑出來。她眨了眨眼，鏡子裡的人也眨了眨眼。然後她慢慢垂下眼去，不再看了。
德魯埃拉走過來，雙手輕輕搭在安多米達的肩膀上。她的手比安多米達想象中涼，像兩塊從窗縫裡漏進來的夜風。
“你以後會有安穩日子的。”她開口，聲音是一貫的溫吞，“諾特家深得那位大人的喜愛，你嫁過去，往後就是享不儘的榮華。榮耀，體麵，樣樣都不會缺。”
安多米達沒有回頭，隻從鏡子裡看著母親。那張臉被燭火映得半明半暗，笑容優雅，卻像浮在深水上的油花，一碰就散。
“可是我不會幸福的，你不知道嗎？”她沙啞著嗓子說道。
德魯埃拉不說話了。她搭在安多米達肩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了一下，又慢慢鬆開。
屋子裡一時沉默，隻有蠟燭的火苗輕輕跳了一下，把兩人的影子映在牆上，割成幾道長長的黑。
貝拉特裡克斯就是在這時候敲開門的。納西莎跟在她身後，門一開就幾步奔向德魯埃拉，神色慌張地喊了聲“媽媽”，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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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魯埃拉被她半拉半拽地帶出門外，門板在她們身後合上，屋子裡終於隻剩下貝拉和安多米達兩個人。
安多米達從鏡子裡看見貝拉朝自己走來。她忽然有些恍惚，仿佛看見了幾年前婚禮上的自己，又或者是更早以前的貝拉。那個被命運按著脖子塞進婚紗裡的布萊克家長女。
她曾經以為自己永遠不會理解姐姐那些沒完沒了的火氣，那些突如其來的尖刻與暴怒。可現在她坐在這裡，穿著如出一轍的沉重婚紗，頂著滿頭的鑽石和脂粉，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了。
貝拉從來都不是無緣無故地發火。那是她憤怒到了極點，卻始終找不到一個可以宣泄的出口。
她的情感太重了，重得這世上沒有人願意替她接一接，於是她隻能把它們變成刺，紮向所有膽敢靠近的人。
人活在這個世界上，靠的不就是這些可憐又美好的情感嗎？每一種被鄙夷、被丟棄的感受，都像一顆被吹滅的星星。
她還記得小時候貝拉教她認星座，說每一顆星星都是一個死去的願望。現在她想，貝拉心裡大概已經暗了很久了。
她的心裡已經有太多的星星死去了。
安多米達的喉嚨裡泛起一陣苦澀。她忽然很後悔，自己居然現在才明白這些。
“對不起……”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啞得像在砂紙上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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