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絕嗣暴君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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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離京的第五日，禦史台便有人遞了折子上來。
折子措辭恭敬，引經據典寫了滿滿三頁紙，核心意思隻有一句：國不可無後，請陛下廣納賢淑，擇世家嫡女入主中宮。
趙衍把折子丟在禦案一角，沒有批複。
第六日，同樣的折子變成了三份。
第七日，變成了十二份。
到第十日的時候，折子已經堆滿了半張禦案，其中不乏幾位三朝老臣聯名上書，言辭懇切地陳述皇後之位關乎社稷安穩，非簪纓世族之女不可擔此重任。
趙衍依舊沒有批複，甚至沒有在早朝上提及此事，仿佛那些折子從未出現過。
朝臣們等了半個月。
這種沉默比拒絕更讓人不安。
“依我看，陛下心裡八成是屬意慧貴妃的。”吏部侍郎周旻散朝後壓低聲音同身旁人咬耳朵，“那可不行，顏氏出身低賤，如何坐得穩鳳位？”
“何止坐不穩，”禮部尚書許端甫捋著胡須接過話，“本朝立後，從無賤籍先例，若開了這個口子，往後世家臉麵何存？”
幾人對視一眼，心裡都有了計較。
三日後的早朝上，禦史中丞衛青崖出列，手持笏板，聲音中氣十足地念了一篇洋洋灑灑的奏文，從本朝祖製講到陰陽五行，最後話鋒落在了龍鳳胎的出生上。
“……慧貴妃早產兩月有餘，民間多傳此乃乾預天象之兆，臣懇請陛下延請太醫院與欽天監聯合勘驗皇長子體質，若有不足，當另擇宗室賢子立儲，方為社稷萬全之策。”
滿朝文武垂手而立，無人出聲。
趙衍坐在龍椅上，手指慢慢摩挲著扶手上雕刻的龍首，目光從衛青崖臉上滑過，又掃向他身後站著的那一片緋色朝服。
“衛卿家消息倒是靈通，”趙衍開口了，語氣聽不出喜怒，“連朕的兒子身體如何，你都比太醫院知道得更清楚。”
衛青崖額頭沁出一層薄汗，但仍硬著頭皮道：“臣不敢妄言，隻是坊間流言四起，臣身為言官，不得不據實以奏。”
“據實？”
趙衍拿起禦案上那摞彈劾的折子，隨手翻了翻，忽然抬手將整摞折子朝衛青崖砸了過去。
厚厚一疊紙張散落在半空，打在衛青崖的烏紗帽上，啪嗒啪嗒落了一地。
“你們的實，”趙衍怒聲道，“就是哪家給你們塞了銀子，你們就替哪家的女兒說話？朕還沒死呢，就急著給朕的後宮塞人了？”
衛青崖撲通跪下，連帶著後麵幾個參與聯名的官員齊刷刷矮了一截。
“陛下息怒！臣等絕無私心，實乃為社稷計——”
“為社稷計？”趙衍站了起來，龍袍下擺掃過禦案邊角，“朕已有親生兒子，你們仍要朕過繼嗣子。是覺得朕不日就要暴斃，還是覺得皇子養不大？”
他一步步走下禦階，朝靴踩在散落的奏折上，紙張發出細碎的聲響。
“詛咒朕和皇子，衛卿家，你真是好大的膽啊。”趙衍停在衛青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趙衍的聲音冷颼颼的。
衛青崖伏在地上，渾身發抖卻咬死不鬆口。
一旁站著的太傅忽然出列，拱手道：“陛下，衛中丞雖言辭不當，但身為言官據實風聞奏事乃是本分，陛下若因言獲罪，恐傷言路。況且小皇子年幼，多為其積些福澤，總歸不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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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衍盯著他看了許久。
太傅是三朝老臣，教過先帝讀書，也教過趙衍讀書，在朝中威望極高，說出的話比旁人重上十倍不止。
“滾出去，”趙衍對衛青崖說，“你的官帽先留在這裡，什麼時候想明白了再來找朕。”
衛青崖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烏紗帽歪在殿磚上。
散朝之後，趙衍在禦書房坐了整整一個時辰沒有批折子。
德全小心翼翼地續了兩回茶，都沒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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