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獨占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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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言幾乎是同手同腳地挪進書房的。
明明隻是道尋常廳堂，顧言卻總覺得空氣黏稠窒息，有了另一個人的氣息時時刻刻圍繞在這裡。
顧言站在門口，視線不由自主地往方才沉燼跪過的那個位置飄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開口說點什麼來解釋方才的莽撞，可沈時聿顯然沒有打算提那件事。
“你這般樣子是做什麼？好像我是那惡鬼一樣。”
顧言喉結滾動了一下，咽下那點莫名的乾澀，往前挪了兩步，在距離書案三四尺的地方站定卻依舊不敢抬頭。
“在……在下不敢。”
沈時聿用一方素白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方才捏過梅子的指尖。
“不敢？”沈時聿輕笑一聲，將帕子隨手丟在案幾一角。
“在馬車上說起金榜題名、瓊林赴宴時，倒不見你這般膽怯。”
提到這個，顧言心頭那股因誌向而生的熱流，終於壓過了些許窘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抬起頭，望向書案後那個被燭光勾勒出清雋輪廓的身影。
沈時聿換了一身素色常服，墨發未束，隨意披散在肩頭。
顧言連忙將視線定格在他的下頜處，不敢再往上移。
“在下……在馬車上所言，句句肺腑，絕無虛言。”他的聲音努力維持著清晰。
“肺腑？”沈時聿支著下頜，另一隻手的手指在攤開的賬冊邊緣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發出規律的輕響。
“空有抱負的讀書人，我見得多了，寒窗十數載，最終泯然眾人的更是數不勝數，你讓我憑什麼相信，你不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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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問得直白，甚至有些刻薄。
可顧言知道，這是機會，他必須抓住。
“家主明鑒，”顧言挺直了背脊，話語流暢起來，“在下雖出身寒微，但於科舉一道，並非毫無根基，縣試、府試、院試，在下……皆僥幸拔得頭籌……”
“本應接著參加鄉試，奈何兩年前家母病重，急需銀錢醫治，在下……不得已耽擱了行程，錯過了考期，而後家母病逝，守孝一年，辦完喪事，已是家徒四壁，連去省城趕考的盤纏都湊不齊了，故而耽擱至今。”
話音落下，廳堂再度陷入沉寂。
顧言屏息等待，三場第一，說出去足以令旁人驚歎，可世家大族子弟見慣權貴榮華，未必會將寒門書生的成績放在眼中。
沈時聿抬起眼，第一次真正意義上仔細地打量著眼前這個書生，青衫布履，但身姿挺拔，目光清正，提及過往成績時，雖有謙辭，眼底卻有一抹不容忽視的銳氣與自信。
小三元……這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能連過三關皆取頭名，已非常人所能及，這顧言，或許並非隻是空有熱血的酸儒。
沈家累世經商，富甲一方，在這江南地界也算樹大根深，可偏偏，在朝堂之上，卻始終缺乏足夠分量的依仗。
族中不是沒有出過官身，但多是地方小吏，或是清水衙門的閒職，於家族助力有限。
他那幾位叔伯的子侄輩，更是庸碌者眾，能考個秀才已是祖墳冒青煙，指望他們光耀門楣，？無異於癡人說夢。
一窩飯桶！沈時聿心中冷冷評價。
沈時聿想要的是沈家向上更進一步，那麼這就不能缺朝堂的助力。
眼前這人是一塊尚未雕琢的璞玉，更重要的是，他無依無靠，身家清白，所求明確，且……似乎對自己存著一份“好人”認定與感激。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顧言見沈時聿久久不語，心中不由忐忑起來，生怕對方不信，急忙又道：“在下所言，句句屬實，絕無欺瞞！家主若是不信，可派人去查……”
“我信。”沈時聿打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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