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甚至稱得上平淡，但話裡的冷意像是從冰層底下滲出來的水，沿著地麵漫過來，淹過腳踝，爬上小腿，讓人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沈玉書循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窗簾雖然拉得嚴實，但樓道裡的聲控燈還沒滅，那點微弱的燈光從敞開的門洞裡漏進來，剛好落在沙發扶手上。
裴卿殤赤裸著上身，半靠在沙發裡。
他的臉一半沉在陰影中，一半被門外的光勾勒出半邊輪廓，因為五官本就生的立體，所以被這點明暗一對比，便顯得更為鋒利精致，乍一看簡直像西方濃墨重彩的油畫。
他就那樣安靜坐在黑暗裡，一動不動，像是一具剛剛從棺材裡坐起來的屍體。
沈玉書深出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才把狂跳的心臟按回原位。
他的手指死死攥住塑料袋的提手，麵上卻努力扯出一個茫然又無辜的表情。
“我……我剛剛……”
話沒說完。
裴卿殤動了。
他沒有站起來，隻是慢慢抬起手，指尖朝下，對沈玉書勾了勾。
“過來。”
兩個字，不帶任何情緒，卻比剛才那把飛過來的匕首更讓人後背發涼。
沈玉書攥緊手裡的袋子，躊躇著邁出步子。
他的腿有點軟，膝蓋像是灌了鉛，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從玄關到沙發不過十來步的距離，他卻覺得走了很久。
他站定在裴卿殤麵前，低著頭不敢看他。
體恤的領口微微有些大，因著低頭的動作，便會露出纖細的脖頸和一小截鎖骨。
他垂著眼睛，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兩小片扇形的陰影，嘴唇抿得緊緊的，看起來乖巧又局促。
下一秒，一腳狠狠踹在他的膝蓋上。
劇痛從膝蓋骨炸開，沈玉書的腿瞬間失去力氣。
他膝彎一軟，膝蓋重重磕在地板上，就這麼直直跪在了裴卿殤麵前。
膝蓋上的痛感還沒有消退，一隻手已經掐上了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下頜骨捏碎。
沈玉書被迫抬起臉來，正正對上裴卿殤俯下來的眼。
他不知什麼時候從沙發上欠起身，上身壓得很低，臉幾乎要貼到沈玉書的鼻尖。
“說話，今天去哪了？”
沈玉書的手指猛地攥緊，疼痛讓他清醒了幾分，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那點疼痛上，開始調動所有偽裝的本能。
他的眼眶慢慢泛起紅暈，睫毛開始細微顫動起來，一滴眼淚從眼尾滲出，順著臉頰的弧度滑下來，啪嗒落在裴卿殤的指尖。
“你……你是不是很討厭我……所以要這樣對我……”
裴卿殤眉頭皺起，五根指頭陷進沈玉書臉頰兩側的軟肉裡，把那張本就小的臉掐得變了形。
“是你自己上趕著來找我的，跟條狗一樣趕也趕不走，讓你乖乖聽我的話很……”
裴卿殤說著說著突然停住話口，他壓下身，在沈玉書的側頸處嗅了嗅。
冰涼的鼻息拂過頸側的皮膚，所過之處留下一片雞皮疙瘩。
沈玉書腦子一嗡。
完了……
“嗬……”
裴卿殤慢慢抬起頭，陰惻惻的目光落在沈玉書的臉上，片刻後，竟然輕笑出聲。
“你身上——為什麼會有其他Alpha的味道，嗯？”
“我……”
不等沈玉書回答，裴卿殤從小腿後麵的綁帶裡“唰”地抽出一把匕首，用力抵上沈玉書的後頸。
“我有說過吧，你要是敢找其他男人，我就割了你的腺體，你是不是以為我在跟你開玩笑？”
刀尖抵在後頸最脆弱的位置，隻要再往前推半寸，就能刺穿皮膚，捅進頸椎的縫隙裡。
沈玉書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但他沒有慌亂。
還好還好，他提前做了兩手準備。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中一直攥著的塑料袋拎起來，提到裴卿殤麵前。
“我……我今天去賺錢了……”
他垂著頭，下巴幾乎要抵到鎖骨，肩膀微微內扣著，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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