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家那邊的晚飯暫時不回去了，陸寒州帶來的金槍魚明天再說。
今天她得看著這個人，萬一她一走，江月白又在哪條街上倒了，那就真的沒人管她了。
她翻了個身把肚皮露出來，尾巴尖搭在江月白的手腕上輕輕拍了拍，含義明確：我在這，你歇著。
江月白的手停在她肚皮上，整個人怔了好一會兒，然後眼眶又開始泛紅。
但她沒有哭，隻是把掌心覆在貓的肚皮上，輕輕揉了揉，嘴角彎起一道柔柔的弧。
窗外天色漸漸沉了下來，出租屋裡沒開燈，隻有暮色的藍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灰黑色的貓毛和淺色的裙擺上鋪了一層淡藍的微光。
一貓一人坐在那張舊床墊上，安安靜靜地待著，誰都沒有說話。
沈清弦在出租屋裡陪江月白坐到了天黑。
江月白休息了將近一個小時，臉色從紙白慢慢恢複成米白，雖然依然薄得像紙，但至少呼吸穩了，手也不抖了。
她站起來的時候沈清弦也跟著站起來，抖了抖毛，用尾巴勾了一下她的腳踝，然後走在前麵領著她下樓。
到了巷口，江月白蹲下來摸了摸她的腦袋，輕聲說：“我以後還來找你，好不好？”
沈清弦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隻是用額頭輕輕頂了頂她的掌心。
江月白笑了，轉身走了，淺色的身影融進暮色裡，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脊背挺得直直的。
沈清弦蹲在巷口目送她走遠，然後轉身回了蘇念家。
蘇念已經做好了晚飯，陸寒州下午帶來的保溫盒還放在冰箱裡，蘇念熱了熱端給她。
沈清弦吃完之後蹲在窗台上望著外麵發了很久的呆。
她腦子裡一直轉著江月白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瘦得過分的身形，蒼白的臉色，還有那口又淺又輕的呼吸。
沈清弦活了幾百年，見過很多將死之物，山裡的老鹿、快斷氣的狐狸、妖力枯竭的同族，這種氣息她認得。
江月白身上那根線繃得很細很細了，隨時可能在某個瞬間斷開。
她低頭舔了舔爪子，做了個決定。
第二天一早，沈清弦沒有去陸寒州家，也沒有在蘇念家待著。
她沿著昨晚江月白離開的方向走，鼻子捕捉著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淺淡的氣息。
穿過三條街，拐了兩個彎，到了一棟灰白色的建築前麵。
門口掛著牌子，影視基地，裡麵人來人往，扛著機器的工作人員進進出出。
沈清弦從圍牆縫隙鑽了進去，沿著牆根走了一段，繞過幾個堆滿器材的棚子，忽然聽見前方傳來的喧鬨聲。
她探頭一看，一片搭好的室內布景，燈光打得通明，攝像機和反光板圍著正中間一張古色古香的雕花床榻。
床榻上躺著一個穿淺青色古裝的女人，長發散在枕麵上，閉著眼，臉色蒼白得跟床單幾乎同色。
江月白。
沈清弦跳上一個堆放道具箱的架子，蹲在上麵，尾巴盤在爪邊，安安靜靜地看著。
導演喊了開始，江月白緩緩睜開眼。那雙眼眸在鏡頭燈光的映照下像浸了水的琉璃，裡麵全是瀕死的空茫。
她的嘴唇微微翕動著，氣息極輕極淺，像是肺裡隻剩下最後一口氣，她抬起一隻手，指尖在空中虛虛一抓，像是要抓住什麼夠不著的東西，然後手落下去，眼睛緩緩闔上，整個人的氣場從存在慢慢散成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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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裡安靜了好幾秒，然後導演喊了一聲“卡”，周圍響起掌聲和讚歎。
江月白從床上坐起來，睫毛動了動，那層瀕死的空茫瞬間褪乾淨了，但臉上的蒼白是真的，眼底的疲憊也是真的。
她坐起來後，目光掃過攝像師、燈光師、道具組，最後落在堆道具箱的架子上，定住了。
沈清弦蹲在架子最高一層，琥珀色的眼睛正望著她，灰黑色的皮毛在棚頂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光，尾巴端端正正地盤在爪邊。
江月白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她站起來，跟導演說了句什麼，導演揮了揮手表示休息，她就快步從布景裡走出來，繞過那些電線，走到道具架子下麵仰頭看著那隻蹲在上麵的緬因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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