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十二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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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兩點，謝無妄在行軍床上翻了個身。
床板窄，他的肩膀卡在床沿和牆壁之間，右手擱在被子外麵，黑色裂紋在月光下比白天更顯眼。
隔壁辦公桌的燈還亮著，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一直沒停。
間或夾著金屬碰撞的悶響，是張啟山在反複拆卸和檢查那麵銅鏡。
謝無妄閉著眼，沒睡著。
麵板的數字在黑暗裡浮著，像一隻不肯落地的蚊子。
生命值：82.6%。
比六小時前又少了一個多點。速度在加快。
他翻了下手腕，裂紋的邊緣有一圈暗青色在緩慢擴張，碰到關節骨突的位置會發出細小的喀拉聲，不痛，麻。
像手指泡在冰水裡太久之後那種遲鈍的、逐漸喪失知覺的麻。
外間的椅子響了一聲，腳步聲過來了。
謝無妄沒睜眼。
腳步在床邊停了三秒，然後一條毛毯被搭在他露出來的右手上，蓋住了手腕和小臂。毛毯是乾燥溫暖的，帶著軍用樟腦丸的氣味。
腳步聲退回去了。
燈沒滅，筆尖聲繼續。
謝無妄用左手把毛毯邊角拽了拽，蓋嚴實了些。
天亮之前他確實睡了一段，醒來的時候發現被子上多了一件軍大衣。張啟山的。帶著槍油和煙草混合的味道，還有一點體溫殘留。
外間桌上的銅鏡已經被拆成了七個部件，每個部件旁邊放著一張寫滿標注的紙條。張啟山本人不在，桌上壓著一張字條：出去辦事，丁四在門外，別出這間屋。
謝無妄把軍大衣疊好擱在床尾，從口袋裡摸糖。空了。
麵板彈了一條新消息。
係統提示：檢測到投影體激活前兆信號，預計六小時內完成首次成型。
六小時。
從現在算起，到下午一點左右，長沙城裡會出現第二個謝無妄。
他走到窗邊，窗戶被釘死了，隻留了一條兩指寬的縫透氣。從縫隙裡能看到樓下巷口，丁四帶著兩個兵在站崗，老實人蹲在對麵牆根嗑瓜子。
謝無妄敲了兩下窗框。
老實人抬頭看過來，嘴裡的瓜子殼還沒吐。
“幫我去算盤珠鋪子買兩包糖。”
老實人比了個OK的手勢，顛顛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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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四抬頭看了一眼窗戶，表情有點為難，像是在計算張啟山知道謝無妄和外麵說話之後會不會發火。
糖送上來的時候附帶了一張算盤珠寫的小紙條。
紙條上歪歪扭扭三行字：老板，今早第八巷口有人問鋪子裡有沒有你的畫像，穿灰布褂子的，口音不是本地的，我沒搭理他。
謝無妄把紙條翻到背麵，那裡還有一行：解家那幾個小子沒再來。老實人凶得很，板磚俠把青磚放櫃台上了。
他把紙條折好放進口袋。
灰布褂子，外地口音，找他的畫像。
不是街麵上的混混，是汪家采集組的人在做最後確認。
他們在比對真人和投影體之間的差異，確保成品足夠以假亂真。
麵板又跳了一下。
生命值：82.1%。
謝無妄剝了一顆糖含進去，左手撐著窗台，指尖在木框上無意識地畫了個圈。
他在算時間。
按照當前的扣減速度，大約還有六天左右會跌破七成。低於七成時係統會啟動強製休眠，屆時所有玩家的複活機製將暫停，相當於十條命被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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