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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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你醒了。
不是驚醒。
是心裡擱著事，睡不沉的那種醒法。
你沒開燈，摸黑從枕頭底下抽出那本工作手冊，借著手機屏幕的一點光，一頁一頁翻。
母親的字。工整，克製，偶爾在頁邊畫一個很小的時間圈。
“老張的兒子，先天性心臟病。協和的專家號，我托人排了兩個月。排到了。”
“老李這條線斷了八個月。沒催。他家裡出事，先讓他把日子過穩。”
“線人不是買的，是處出來的。”
手機屏幕暗下去，你按亮，接著翻。
翻到最後，末頁隻有一行字，墨水比前麵的都新，像是很晚才添上去的：
“願天下再沒有需要做線人的人。”
你在黑暗裡坐了很久。
天台的風比樓下涼。
你抱著手冊，站在欄杆邊，看遠處崗哨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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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前的那個淩晨三點，也是這樣的黑。
身後，門響了一下。
不用回頭。
這個點會上天台、又把腳步放這麼輕的，隻有一個人。
“查哨查到頂樓來了？”你問。
“嗯。”Ghost站到你旁邊，隔著半步。
他看了你一眼，又看向你懷裡的手冊。
“心裡有事？”
你沉默了一會兒，把手冊遞給他。
他接過去，就著天台上那點微光，翻得很慢。
翻到老張兒子那頁，停了一下；
翻到“處出來的”那頁，又停了一下。
最後翻到末頁，他看了很久，才還給你。
“你母親的字，”他說，“很穩。”
“她是跑線人的。”你說，“可我一直沒敢用她這一招。”
“你想在鹿角灣樞紐發展線人。”
“嗯。”你看著遠處的燈，“七天。Keegan的圖再好，拍的也是牆外麵。”
“牆裡麵什麼樣——那本賬躺在哪，誰幾點碰它，保險室夜裡鎖幾道——這些，得有個人告訴我們。”
“你有人選了？”
“還沒有。但方向有了。”你說，“鹿角灣樞紐裡，一定有被虧待的人。”
天台靜了一會兒。風把那句話吹散在夜裡。
你忽然開口：
“我想找的那個人，可能會有家，有孩子。”你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念簡報，
“我要是找他，就是把另一個孩子的爸爸，放到一個危險的位置上。”
你抱著手冊，靜靜地站在那兒。
Ghost很久沒有說話。
然後，他往你這邊走了半步，把那半步的距離，走沒了。
“你母親那句‘處出來的'，”他開口，聲音很低，“你讀成了負擔。”
“它也是答案。處出來的，就不是消耗品——是你有責任護到底的人。”
“你母親護了老張的兒子四年，護了斷線的老李八個月。她不是沒護住，她隻是沒護住自己。”
你抬起頭看他。
他也正低頭看你。
那雙總是隔著一層什麼的眼睛，此刻近得能看見裡麵的東西——那層東西不在了，或者說，他親手把它撤了。
“還有一件事，”他說，“不符合條例。”
“哪條？”
他低下頭吻了你。
Ghost的吻，和他這個人完全不一樣，又完全一樣。
不一樣在於，你沒有準備，他沒有預警，沒有鋪墊。
一樣在於，他連吻人都是有決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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