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慢悠悠地開口，還是那副職業腔：
“兩萬遊客，混進來一個采買拎大包的，誰記得住。”
——
Krueger不知道什麼時候坐直了。
他沒貧嘴，沒點評，也沒張羅著給誰解說——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望著窗外的湖，看了很久。
金棕色的眼睛裡，盛著一整片碎金。
然後，他輕輕說了一句：
“真好看啊。”
就三個字，沒頭沒尾，沒有任何花哨。
車裡反倒靜了。
Zimo扭過頭，警惕地打量他：“你沒事吧？是不是發燒了？”
“閉嘴。”Krueger重新躺回去，恢複那副懶洋洋的腔調，“傷員在陶冶情操。”
而Ghost——
Ghost沒看湖。
從湖出現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落在你臉上，看你眼睛一點一點睜大，看你嘴角壓不下去的弧度。
你察覺到視線，轉過頭：“湖好看嗎？”
“好看。”他說。
眼睛看的，卻不是湖。
——
車穿過鎮中心。
一條主街，兩邊全是店。
你看見：
登山裝備店的櫥窗裡，極地睡袋和高山醫療包擺得像藝術品；
隔壁海事用品店，門口掛著船台電台，玻璃櫃裡躺著三台衛星電話；
斜對麵，狩獵用品店的射燈底下，高倍瞄準鏡和熱成像儀擦得一塵不染——獵戶的季節，也是它們的季節；
再往前，一家軍品剩餘物資店，迷彩服、戰術背心、軍規背包從店裡堆到門口，招牌上寫著“全部真品”；
再往前，活動物料租賃公司，卡車上印著帳篷、發電機組、燈光架。
再往前，貨運代理行的牌子，一塊挨著一塊。
你忽然說：“難怪那個采買人選這裡。”
“全是合法的。也全是管用的。”
“頂級登山裝備、救援醫療、海事通訊——這些東西，本來就長在各國軍警的采購單上。”
“他在這裡買軍規物資，就跟在水產市場買魚一樣。”
Ghost看著窗外，開了口，聲音不高：
“都對。他為什麼敢在這兒買？”
“第一，化整為零。睡袋在這家買十件，電台在那家拿三台，藥品再走一家供應商。”
“每一張單拎出來，都是合法的；拆在十幾家店裡，誰也拚不出一張完整的采購清單。”
“第二，三不管。三國交界的山口，管轄權在國界線上切成三份。真出了事，三邊先開三天會，商量歸誰管。”
他頓了頓，目光從那些店鋪收回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貨進得來，還得出得去。”
“他買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貨運出鎮子的時候，往哪座山裡走。”
“貨往哪兒走，窩就在哪兒。”
“所以我們盯的，不是他這個人。”Ghost說，“是他的出庫單。”
——
黃昏的時候，你們抵達了旅館。
旅館在湖邊，三層小樓，白牆木梁，窗框漆成深綠，每一扇窗的木陽台上都垂著天竺葵——
粉的、紅的，開得沒心沒肺，一直垂到二樓的屋簷。
門口掛著一隻銅鈴，推門進去，“叮”的一聲，驚醒了趴在櫃台上的橘貓。
一樓是客廳兼餐廳：
石砌的壁爐，擦得發亮的舊鋼琴，布藝沙發舊得恰到好處，空氣裡浮著木頭、咖啡和烤蘋果的香氣。
老板娘姓霍夫曼，胖胖的笑，端出自家烤的蘋果卷，熱情得燙人：
“三樓整層都是你們的！我們這層的湖景——全鎮最好！”
“是的。”Keegan推了推眼鏡，“視野確實最好。”
你們心裡都清楚，他說的是哪種“視野”。
沿東側木樓梯上去，左側是一扇通向露台的玻璃門。
露台正對著碼頭。
斜對岸，另一家湖濱旅館安安靜靜地趴著——兩天後，采買人就會住進那裡，住進你們的長焦鏡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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