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沒時間去看郎中，趕緊去了偏房。
這個黑洞洞的房間儼然已是宋婆婆的埋骨地，一個鬼穴。
石海鳴還沒進門，就聽見房間內咳了幾聲，模模糊糊的聲音說：“不要進來，我沒什麼告訴你的了。”
石海鳴頓住腳步，問：“婆婆，斯柳對司書做了什麼？為什麼司書活下來了。”
既然死者可以生，說不定，鬼也能成人呢？
他還記得那個豔鬼山嵐，他也不是想要成人嗎？
聲音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門縫裡擠出來：
“我把斯柳埋在了院內樹下，那裡有她生前一部分遺物東西，自己看吧。”
這話讓石海鳴背脊發涼。
斯柳就埋在院子裡？
他轉頭看向院內那棵已經十年多的桃樹，在司書出生後就一直奄奄一息，不開花也不結果。
誰知道泥土下麵反而埋了屍骨呢。
石海鳴立刻去找了鏟子，開始往下麵一鏟一鏟地挖。
宋婆婆將門打開了一條縫，就從那縫隙中窺視著石海鳴的動作，她渾濁的眼珠一眨不眨，黑色的眼袋擠壓著眼睛。
那把刻著桂字的梳子被他挖了出來，還有金剛杵、一串佛珠手串，甚至還有司書的舊玩具……石海鳴越挖越困惑，這些都是什麼？為什麼會在樹底下？
嗑啦一聲，石海鳴挖到了一個硬物，他用力將此物鏟了出來，是個被油紙包裹的盒子。
石海鳴用衣服擦了擦汗，打開滿是泥土的油紙一看，頭皮發麻。
刻著宋斯柳的名字，她最喜歡的土金色——這是宋斯柳的骨灰盒。
“嗚…嗚嗚嗚……”偏房此時傳來宋婆婆的哭聲，讓這個場景變得更加陰森可怖。
石海鳴跪在地上嘀嘀咕咕念了幾句阿彌陀佛，才敢打開。
裡麵是本書。
——《輪回轉命經》。
這應該就是宋斯柳和摩誡之間，乃至這個家庭的秘密了。
石海鳴咽了咽口水，伸手翻開的瞬間，一雙蒼白細瘦的手忽然出現在眼前，一把抓住了石海鳴的手腕，輕柔的說：“夫君——”
石海鳴嚇得一僵，頭都不敢抬。
宋斯柳的聲音…
“別被欺騙了……事成…靠你……”
就像斷了片的幻覺一樣，宋斯柳的雙手陡然消失了。但那看似溫柔實則恐怖的力道在石海鳴手上留下了幾道指印。
“嘶……”石海鳴這才察覺到疼痛一般捂住手腕，迷茫又驚恐地看向周圍。
唯有桃樹在大中午的為他撒下一抹陰涼。
石海鳴看著骨灰盒，毛骨悚然，趕緊雙手合十拜了拜，嘀咕道快去輪回吧。他做好心理準備後才翻開這本薄薄的古舊經書來看——
【眾生六道內，棄惡修善以存真。因造作善惡而結諸業，因造諸業而結六類果報。其六者：一天也；二阿修羅也；三人也……
其轉命生離者，即初生人道而殂者，一轉阿修羅道，非人、非鬼、非神，百相而生……修此經轉相逆命，離阿修羅道，生人道……】
俞兮慶即使不懂佛教，長期浸淫這樣的環境中，也知道“生”是進入某道，“離”是離開某道，將知道的所有佛經語言和知識一湊，這幾段簡單的石海鳴也能翻譯個大半。
司書是個胎死腹中沒能成功轉生人道的阿修羅，既不是人也不是鬼也不是神，卻同時具有神的靈威、鬼的惡性、人的七情六欲……
嘶，感覺這個混合混得很危險。
看得入迷的石海鳴沒有察覺，宋婆婆的哭聲陡然消失了。
他正想繼續往下看，一雙小手陡然從腦後伸出，捂住了他的眼睛。石海鳴拿下那雙熟悉小手猛一回頭。
一直沒見著的司書就站在麵前。
石海鳴避之不及般猛地退了一步，坐在了地上。
司書烏黑剔透的眼珠子和他對視上，看見他的動作，黑眼珠裡迅速浸上了玻璃般的淚珠，小嘴巴一扁，委屈極了。
他伸出雙手，眼巴巴地瞅著石海鳴，“爹爹，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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