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喜。”
並沒有回應。
僧人從寬袖中摸出一把器具,往門上一點。
“吱——”
門開了。
僧人身形一轉,輕鬆鑽了進去,緊接著門便悄無聲息地關上了。
院子裡乾乾淨淨的,什麼也沒有,隻剩下一地的白骨。
和尚從白骨中行過,踹開了幾塊大腿骨,又跨過兩三顆頭骨,掃視周圍。
妖鬼們的喜宴都吃完了,希望他沒來晚。
麵前主屋房門大開,露出了堂內的兩把座椅和大大的紅白雙色囍字,紅紅白白裝飾交錯地掛滿了堂屋。
紅紅的燈籠下,一對新人跪在前方。
其中一人長發垂至地上,膚白勝雪,五官豔麗,穿著一身紅色新郎裝,正側頭盯著麵前的另一個男人。
他們正對拜結束,一左一右跪著,
雙手間的牽紅拉得長長的,那是月老的姻緣線,此時似蛇的紅信子,貪婪地將兩人纏繞在一起。
就差一點了。
和尚笑了笑,還好趕到了。待禮畢,這姻緣定下,他可就難插手了。
此刻,山嵐不得不暫時停下來。
因為他的“死”對頭來了。
山嵐將牽紅放下,伸手撫摸了一下身旁眼神空洞、人事不省的俞兮慶的臉頰,那脈脈含情的眼神一轉到門口的僧人身上,瞬間轉冷。
“無事不登三寶殿。”
僧人輕笑了一聲,鬥笠遮住了臉,無法辨認他的表情。但那笑聲著實不屑:
“此處也並非三寶殿。”
說完他扔掉鬥笠,露出麵容,若是石海鳴還醒著,一定能認出這就是那天在淨雲寺攔住他的和尚,那雙細長上吊的銳目令人印象深刻,眉中心的朱砂痣更是引人注目。
“妖孽,你還敢出山,”和尚的視線從山嵐身上轉到宛如木偶的石海鳴身上,目光灼灼,“不過晚來幾日,你已把人玩弄到如此地步。”
雖然這麼說著,和尚的目光卻逡巡在他後領露出的一截脖頸上的吻痕。
他的語氣實在是輕浮,讓人懷疑他興許不是來除妖的,是想來加入這個家的。
山嵐冷笑一聲,“妖僧,我看這次不是為我而來吧?以往都是三年又三年,這才過去幾月?我剛積下的這點修為夠你吃嗎?”
和尚將一隻手掌豎在胸前行禮,一臉淡然地垂眸,“阿彌陀佛。貧僧自然隻是為了普度眾生。”
山嵐不信,嗤笑一聲。
他站在石海鳴麵前,擋住了和尚的視線,直呼出了他的名號,厲聲道:“法曄——”紅燭的火光虛虛照在山嵐扭曲的臉上,扭曲的身影將身後的囍字籠罩在陰影中。
法曄歎了口氣,“妖怪,我不收你,自有天收。”
山嵐站了起來,一頭黑發幾乎要垂到地上,烏黑亮麗,似乎還泛著紅色的光。他纏綿的目光望向跪在地上的男人,“妖怪?今日過後,我就是人。”
和尚開了佛眼仔細打量著他,發現他渾身縈繞著生氣和死氣,互相糾纏不清。
“阿彌陀佛。”和尚眼神霎時淩利起來,抬起一直掩在袖中的那隻手,層層白色麻布纏繞在虎口和掌心,手中緊握著一根黑金色的五股金剛杵,五股朝內彎曲,頂端有爪,樣式古樸,尖端鑿刻細節豐富,已經磨得十分圓鈍的底端有不少戰鬥留下的烙印。
他起好架勢,“——看來留你不得。”
一輪彎月被灰色的雲層籠住,越發顯得須臾飄渺,單薄的雲彩被光芒照成暗藍色,靜靜給予世間安寧光輝。
人間萬家燈火都逐漸熄滅,這條巷子裡更是安靜,四周院落都已搬空,不管深處傳來了怎樣的動靜都無人發現。
“唔——!”
緊閉的正屋內,一灘鮮血猛地潑灑在地上,大量血液和山嵐身上的新郎服相映成趣,更是和滿堂的喜慶相輝映。
“咳咳、咳咳咳——!”
淩亂的發絲落在一灘血液裡,光澤漸漸散去。
“法曄……咳咳咳!嗬……你也……”山嵐看著法曄,大笑起來。
金剛杵頂端正往下滴著鮮血。汙穢之物在這法器表麵滑過徑直蒸發,發出嗞嗞聲後化作白煙消失。
而被金剛杵底端,被貫穿了胸口的山嵐宛如被吹散的蒲公英,身影逐漸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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