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淺淺一笑，指尖局促地蹭了蹭袖口，再度低頭拱手，態度誠懇至極。
“前幾日是我莽撞失態。一時氣急失了分寸，大鬨貴府門前，連累府上壽宴蒙塵，還給二位惹了無端麻煩。今日偶遇，特來致歉，還望張兄海涵。”
話說得誠懇，姿態放得端正。
張長陽看著他這副溫文有禮的模樣，心裡那點膈應終究散了大半，輕輕擺了擺手：“罷了，都過去了。你也是受人蒙騙，情有可原。”
馬侯田聞言抬頭，眼底掠過一絲淺淺暖意，隨即轉頭，目光緩緩落回身前的牡丹上。
他慢慢蹲下身，動作輕得極致，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珍寶。
尋常人看花，要麼摸花瓣、要麼扶花枝，他卻隻微微曲起食指，用指腹最軟的地方，極輕地擦過花盆邊緣的薄塵。
一下，又一下，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
他不說話，就這麼靜靜看著盛放的牡丹，眸光柔和，又裹著一層化不開的落寞，側臉清瘦單薄，透著一股子無人知曉的孤苦。
良久，他才低低開口，聲音輕得像風。
“旁人都笑我，為一盆花小題大做、迂腐偏執。”
他指尖懸在花瓣上方，遲遲不敢落下，生怕碰壞半分嬌嫩花葉。
“可他們不知。”
馬侯田喉結輕輕滾動一下，聲音壓得更沉，帶著不易察覺的微啞：“這花，是家母臨走前，親手分株栽下的。”
他頓了頓，微微低頭，視線落在繁茂花叢裡，像是透過花葉，看見了許久以前的故人。
“幼時家中尚好，母親最愛牡丹。她總跟我說，牡丹守拙守骨，不逐俗塵，人活一世，亦當如此。後來家道傾頹，家產變賣，親友散儘，身邊東西換的換、丟的丟。”
他抬手，輕輕拂過花枝，指尖微微發顫。
“唯有這一株，我走到哪裡，帶到哪裡。三餐不濟、露宿街頭，我都舍不得讓它枯一片葉、損一朵花。”
說到這裡，他淺淺吸了口氣，勉強壓下眼底酸澀，站起身來，轉頭看向張長陽，眼底已然釋然許多。
“先前我執拗死守，總以為自己拚儘全力，便能護它一世安穩。可日子越熬越難，我顛沛流離，居無定所，連自己都養活不穩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盛放的牡丹，眉眼間滿是不舍，卻又格外清醒。
“我能護住它一時，護不住它一世。跟著我漂泊風雨，遲早零落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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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侯田抬手，認真攏了攏花盆旁墊著的乾淨青布，把花盆擺得更穩、更端正。
“那日貴府丫鬟前來問詢，我暗中瞧過，貴府庭院乾淨安穩，人心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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