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落霞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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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銀杏樹下到落霞峰的山路不算長，但江卿源走得比平時慢了許多。每往上走一步，他都能感覺到奇異的“不自在”和詭譎的“操心”。
怪事。
楚雲風跟在他身後，一路嘰嘰喳喳沒停過，精力旺盛得像一隻剛出籠的幼犬。不停地問關於劍法上的問題和體術上的造詣，把江卿源一路問得頭皮發麻，最後隻好含含糊糊地用“明天再說”敷衍過去。
於青娩則安靜地跟在墨初旁邊，時而發出小聲的驚歎——路邊一叢野生的桂花、石縫裡鑽出來的一隻肥啾啾的竹鼠、透過樹冠灑下來的一片月光，都能引來她一句壓低了聲的“好可愛”。林遲溪依舊跟在隊伍最後，腳步從容，目光卻在不經意間掃過山道兩側的每一處細節，包括刻在路邊石碑上的“落霞峰”三個字和石階被修補過的痕跡。
墨初走在於青娩旁邊，雙手抄在袖子裡，嘴角掛著一抹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笑。她在經過江卿源身邊時，壓低聲音丟了一句：“你藏了十六年的老底，今天可要全被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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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卿源沒理她。
落霞峰的全貌出現在山道儘頭時，楚雲風第一個衝了上去。然後他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保持著那個拔腿就跑的姿勢，仰著頭，嘴巴微張，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看到的不是一個邊緣支脈的破山頭。青石板鋪就的小院平整如鏡，每一塊石板都是江卿源從後山采來親手打磨的，石縫裡填了細沙，下雨天不會積水。
院角一棵老槐樹已然亭亭如蓋，樹下擺著石桌石凳，桌上擱著一套青瓷茶具，茶壺嘴處還冒出了極淡的茶香——那是江卿源臨出門前泡的，此刻茶已經涼透，但那股清雅的茶香還縈繞在石桌周圍，和槐樹葉的清氣混在一起。
院旁一汪靈潭，清澈見底，幾株荷花亭亭立在水中。水麵倒映著頭頂的樹冠和夜空中剛亮起來的星子，三條錦鯉正在水底悠閒地擺尾，偶爾浮上來吐個泡泡，又懶洋洋地沉回去。
主屋是兩層小樓，木質結構，飛簷翹角，二樓的窗台上還擱著一盆不知名的靈植，是江卿源從後山挖回來養的。門口掛著一盞暖黃色的燈籠，是他自己用宣紙和竹篾糊的，裡麵嵌了一枚極小的熒光石，白天吸飽了光，晚上就會自動亮起來，像一顆被風托在半空中的小星星。
整個落霞峰都籠罩在這層暖黃色的微光裡，混著靈潭水麵反射的月光和遠處主峰的鐘聲，像一張被人隨手鋪開的畫卷。
“師父！”楚雲風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猛地轉過身，指著那座小樓，嗓門大得能把老槐樹上的葉子震下來幾片，“這裡也太好了吧！這是你自己建的？這些石板都是你自己鋪的？”
這裡與他這些天在蒼雲宗裡待的感覺完全不一樣，環境是截然不同的。他連珠炮似的問題還沒問完，人已經朝煉丹室衝了過去。
煉丹室的門被一把推開，裡麵的景象讓楚雲風又倒吸了一口氣。一隻半人高的青銅丹爐穩穩當當地擱在正中央，三足，圓腹，爐蓋上刻著極簡的雲紋，是江卿源從宗門舊物堆裡淘來的淘汰品，爐壁上磕出了好幾道凹痕，但被他擦拭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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