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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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端詳一件被自己親手打碎,又不肯允許徹底凋零的藏品。
他不說話,不走開,也不肯放過她。
死寂的空氣沉甸甸壓在蘇茵茵身上,讓她連微弱的呼吸都變得滯澀。
她記得昏迷前的烙鐵火光,記得頭皮被扯裂的劇痛,記得掌摑落在臉上的轟鳴,記得自己那句破罐破摔的求死。
記得自己用舌頭舔自己傷口。
記得醒來後反複他反複壓在自己身上,一遍又一遍,問:“這麼滾燙,這麼燒,你想忘記你自己到底什麼樣子。”
“還是說,你不願意記起,你燒時,喊我名字有多賤。”
蘇茵茵渙散的瞳孔微微震顫,生理性的酸澀湧在眼眶,淚珠懸在眼睫邊緣,卻遲遲沒有滾落下來。
她不是不委屈,不是不痛,而是腦海裡一片混沌空白。
烙鐵灼燒的痛感、頭皮撕裂的刺痛、臉頰發麻的鈍感全都刻在神經裡,肉體的記憶無比清晰,可關於對方口中那些畫麵、那些嘶吼、那些所謂喊出名字的片段,她完全沒有半點印象。
乾裂的嘴唇輕輕翕動,發不出太大的聲音,虛弱又茫然:
“我……不記得了。”
淚珠終於撐不住重量,順著蒼白的臉頰緩慢滑落,不是因為愧疚、不是因為被戳中心事,僅僅是肉體的痛苦、長久的壓抑,還有被人憑空捏造過往的無力擊潰了防線。
她明明什麼都回憶不起來,可傅言衡偏執的眼神,已經篤定認定她在偽裝、在狡辯。
這時牢房門忽然被人從外推開。
一名黑衣下屬垂首躬身走進來,動作規整不敢多抬一眼,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清湯麵、一雙乾淨竹筷。
他靜靜走到傅言衡身側,低頭遞上。
“老大,午餐。”
傅言衡目光始終沒離開床上慘白虛弱的女人,指尖順勢接過碗筷,神色平淡無波,仿佛手裡端的不是晚餐,是拿捏她性命的籌碼。
下屬躬身退離,牢門重新落鎖,“哢噠”一聲落扣,徹底封死最後一絲空氣流通。
狹小囚室裡,隻剩下麵香、藥味、冷鐵氣交織在一起,壓得人喘不過氣。
傅言衡垂眸看著碗裡細白柔韌的麵條,熱氣嫋嫋升起,拂過他冷硬鋒利的下頜線。
他不急不緩,抬手執筷,慢條斯理夾起一筷麵條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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咀嚼、吞咽,動作慵懶又矜貴,對比床上狼狽殘破、數日未飽餐的蘇茵茵,刺眼得殘忍。
幾息過後,他淡淡開口,語氣輕得近乎溫和,漫不經心,卻字字淬毒:
“麵條味道還不錯。”
他抬眼,黑眸沉沉鎖死她渙散的臉,輕聲發問:
“你餓了嗎?”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蘇茵茵渾身驟然一寒。
像是有刺骨冰水順著腳底猛地澆遍四肢百骸,皮膚表層瞬間炸開一層細密的雞皮,脊背狠狠發僵,整個人不受控製地打了一個劇烈的寒顫。
旁人聽來隻是一句普通問詢。
可對她而言,這兩個字、這一句問話,是刻進骨髓的屈辱陰影,是無數次被折辱、被踐踏、被肆意玩弄的恐怖預告。
她太懂了。
太懂傅言衡嘴裡但凡問出餓、吃、渴,從來都不是體恤。
是折磨的開場。
她已經看透他了,男人看著她餓到脫力、渴到乾裂,看著她奄奄一息,再用最殘忍、最羞辱的方式——逼她以最不堪的姿態“進食”。
隻要他問一句餓不餓,
下一秒,就是她尊嚴碎儘、身體戰栗求饒的地獄。
記憶裡那些肮臟、屈辱、窒息的片段轟然翻湧,瞬間蓋過皮肉的疼痛,蓋過藥液的酸澀。
她的四肢肌肉開始不受控地細密哆嗦。
肩線發抖、腰腹發緊、連搭在被褥裡的指尖都控製不住地輕輕痙攣。
明明渾身虛弱脫力,明明連睜眼都費力,可生理性的恐懼逼得她本能繃緊所有防線。
她不敢看他,睫毛瘋狂顫抖,眼底剛凝住的濕意瞬間潰不成軍。
乾裂起皮的唇瓣劇烈翕動,聲音破碎、微弱、帶著極致的驚懼與抗拒,幾乎是擠出來的:
“我不餓……”
“傅言衡,我真的不餓。”
她一秒都不敢讓他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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