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站在竹門外麵，臉上的笑跟紙糊的一樣，風一吹就往下掉。
她也不走，就那麼站著，說表嫂若是不方便，她就在外頭等。
這一等，就從早上等到了中午。
薑暖扒在窗邊，遠遠看著那抹素白的身影立在竹影裡，跟朵被日頭曬蔫了的紙花一樣。
她忽然就笑了。
“讓她走吧。”她轉頭對裴硯道，聲音軟乎乎的，卻帶著點不容商量的勁，
“就說我睡了，睡得很沉，不知她要來。再讓張伯把那些東西收下，說我有孕在身，不便用外頭的東西，怕衝撞了胎氣。
但也不能叫她白站了這麼久，去庫房裡挑幾匹去年的蜀錦，再添一副珍珠耳墜，就說是我回贈的。
表小姐大老遠來，連門都進不去，府上不能讓人說閒話。”
裴硯坐在窗邊的竹榻上，手裡還捏著一卷書，聽她條條道道地說完，眉眼裡全是化不開的笑意。
“你倒是周全。”他道。
薑暖回頭衝他一笑，那笑又甜又亮，像窗外的日光照在竹葉上，晃得人眼暈。
“周全不周全的，看對誰了。她若安分，我不攔她。她若不安分，我也不能總縮在王爺後頭。不然等咱們的孩子生下來，外頭該說他們的娘隻會靠男人了。”
裴硯放下書，起身走到她身後，從後頭環住她，下巴輕輕擱在她頸窩裡。
“本王的命都是你的，靠一靠怎麼了。”他低聲道。
薑暖反手去捏他的鼻子，聲音嬌得跟浸了蜜一樣：“大人這嘴啊，真是越來越沒邊了。”
裴硯由她捏著，也不躲，隻在她指尖上親了親。
他轉頭朝外道：“張伯，照姨娘說的辦。”
張伯應了聲，弓著腰去了。
不消片刻，院門處便沒了林婉的影子。
隻她那丫鬟小禾，抱著一口箱子，滿臉漲紅地跟在張伯後頭，把箱子往廊下一放，連禮都沒行就跑了。
薑暖讓人把箱子打開，果然都是些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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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樣沒動，讓翠兒把箱子抬進庫房，封得嚴嚴實實，隻等哪日回府，再原樣抬回林婉院子去。
“她這趟來，不白來。”薑暖坐回榻上，用銀叉子叉了塊剛從井裡吊上來的西瓜，小口小口地吃，
“至少讓滿府的人都知道，我薑暖在王爺心裡的分量有多重。日後誰再想遞什麼，先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裴硯看她把西瓜汁吃得滿嘴都是，也不提醒，隻拿帕子往她嘴角按了按，道：“本王的薑姨娘，如今也會借力打力了。”
薑暖咽下西瓜，得意地翹了翹下巴：“那是。王爺天天言傳身教，妾身總不能半點長進沒有。”
裴硯就笑，那笑又清又淺，像山間石縫裡滲出來的一線流泉，涼絲絲地漫進人心底。
兩個人正鬨著，外頭竹風驟起，吹得滿院子竹葉沙沙地響，跟下了一場綠色的急雨一樣。
薑暖往窗外一看，天邊不知什麼時候湧上來大團大團的雲，黑壓壓地堆在山頭上，像一群被誰趕著跑的肥羊。
“要落雨了。”她道。
裴硯起身去關窗，把朝南的兩扇先合上，又把她從窗邊抱到裡間的竹床上。
他動作不緊不慢，跟算準了雨什麼時候落下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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