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 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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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府裡時已是正午。
薑暖一下車，就覺著府裡的空氣比別院悶得多，跟有團看不見的棉花堵在鼻端一樣。
翠兒早在二門處候著，迎上來接東西，臉色卻不大好，像憋了一肚子話又不敢說。
薑暖被裴硯扶下馬車站穩，先朝翠兒道：“怎麼了？大清早就把臉拉那麼長，誰招你了？”
翠兒看了看裴硯，又看了看薑暖，猶豫了一瞬，才小聲道：“回姨娘，昨日您不在府裡，表姑娘……又往西院去了，跟廢院裡的幾個婆子關著門說了半個時辰的話。還讓貼身丫鬟從後角門送了不少東西出去，不知送去了哪兒。奴婢按您走前吩咐的，隻盯著，沒聲張。”
薑暖臉上的笑意淡了半分，但也隻是一瞬。
她拍了拍翠兒的手，聲音還是軟乎乎的：“知道了，你做得對。我既回來了，這事就輪不到旁人管了。先讓人送壺熱水進來，我乏得很。”
她說完，回頭看了裴硯一眼。
裴硯沒說話，隻牽起她的手，慢慢往她院子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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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步子照舊又穩又大，可薑暖覺出來了，他牽她的力氣比平日重了三分，那手跟鐵鑄的一樣，又熱又硬，像要把她指頭都嵌進去。
進了屋，翠兒帶上門退下去。
裴硯扶著薑暖在榻上坐好，又蹲下來替她脫了鞋，把那兩隻裹在錦襪裡的小腳放在自己膝上，拿掌心一下下地暖著。
“王爺有話就說吧，別這麼悶著，怪嚇人的。”薑暖抽了抽腳，沒抽動，索性由他握著，隻低頭撥了撥他發冠上的玉簪，小聲說，“您一路上都繃著臉，跟要去砍人一樣。”
裴硯抬頭看她。
他今日穿了件玄青色的窄袖袍，腰間革帶勒得極緊，整個人像從千年寒潭裡撈出來的一般，連眉梢都帶著霜氣。
他道：“林婉不能留。”
薑暖沒接話，手指順著他的玉簪滑到他耳後，輕輕摸了摸那處突出來的小骨頭，聲音又輕又緩：“我知道。可她到底是你表妹，又是林家的姑娘。若這麼直接趕出去，外頭人會說你為了個妾室跟母族翻臉，更難聽。”
裴硯握住她那隻手，黑沉沉的眼睛裡翻著什麼東西，像暴風雨前壓在山頭的濃雲。
他道：“今日不趕，來日就是禍。”
薑暖看著他，心裡頭跟揣了塊冰一樣，又涼又沉。
她當然知道林婉留不得，可她也知道，這男人若為了她真的對林婉下了死手，朝堂上那幫老古董能把他脊梁骨戳穿了。
她不想他為了自己背上“薄情”的罵名。
“王爺給我三天。”她反握住他的手，說得極穩，“三天之內，我讓她自己走。若她不走，您再動手，到時候該怎麼樣怎麼樣，妾身絕不攔著。”
裴硯沉著臉不說話，隻把她的手貼在自己額頭上。
薑暖覺出來了，他額角燙得厲害，跟有股子火在裡頭橫衝直撞，找不到口子出來。
她歎了口氣，直起身子，跪坐在榻上，把他的臉捧起來，讓他看著自己。
“我不是怕她。”她一字一句道，聲音不高，卻跟往他耳朵裡釘釘子一樣清晰，“我是怕您。您這個人，不動手則已，一動手就收不住。我不想您為了我，沾上一身洗不掉的腥氣。這事，讓我來。您給我三天，就三天。”
裴硯盯著她看了好半晌，久到薑暖心裡都開始發虛了，他才慢慢點了下頭。
那一下極輕，像有千斤重，他的喉結跟著滾了滾，啞聲道：“就三日。三日後，她若還在這府裡，本王親自送她回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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