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多準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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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子裡的月季確實開得好，紅的粉的白的擠了滿園，香氣濃得跟打翻了香料鋪似的。
趙姨娘和柳姨娘已經坐在花架下的石桌邊了，桌上擺著幾碟子點心，還溫著一壺茶。
周姨娘沒來，隻來了個四十來歲的婆子，站在趙姨娘身後，一臉橫肉，眼神不善。
薑暖笑盈盈地走過去，福了福身：
“給兩位姐姐請安。這園子裡的月季開得可真好，老遠就聞著香了。”
趙姨娘破天荒地沒刺她，還親手拉了拉她的袖子讓她坐，笑得跟朵花似的：
“妹妹可算來了，快坐快坐。這是今年新采的玫瑰香片，宮裡賜的，姐姐特意給你留了一盞。”
她說著就執壺往青瓷盞裡倒茶，動作行雲流水，茶湯從壺嘴裡瀉出來，熱氣騰騰的，在晨風裡白霧嫋嫋。
薑暖正要去接那盞茶，趙姨娘的手忽然抖了一下，那茶盞一歪，
滾燙的茶水連帶著整隻青瓷盞直接翻了下來，熱湯嘩啦一下全潑在了薑暖的右手背上。
翠兒不在，旁邊的小丫鬟嚇得驚叫起來。
薑暖手背上一陣火辣辣的刺痛，她“嘶”地倒吸了一口涼氣，低頭一看，
幾根細白的手指被燙得微微發顫，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一片，在晨光裡紅得觸目驚心。
趙姨娘“哎呀”一聲，裝模作樣地站起來，拿帕子去擦薑暖的手，嘴裡叫得比誰都響：
“都怪姐姐手笨！這新茶壺嘴兒太長，一時沒拿穩！妹妹沒燙著吧？快讓姐姐看看！”
薑暖沒抽手，也沒哭，隻輕輕按住了趙姨娘的手，仰起臉衝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又軟又淺，像月季花瓣上沾著的一滴露水，可趙姨娘卻無端覺得後頸一涼。
薑暖轉過頭，對身後那個小丫鬟柔聲說：
“去請王爺來這園子裡坐坐，就說我在這兒被趙姨娘泡的茶燙著了。趙姨娘這泡茶的功夫呀……”
她頓了頓，重新看向趙姨娘，笑得眉眼彎彎，語氣又輕又糯，每個字卻都跟浸了蜜糖的小刀子似的，
“真該好好跟兩位姐姐學學。趙姐姐這手抖得，多準呐，一滴都沒浪費，全澆我手背上了。”
柳姨娘的臉唰地變了色，嘴唇哆嗦了兩下，強撐著笑：
“薑妹妹這話說的，趙姐姐也不是故意的，你怎麼還攀扯上我了……”
薑暖沒理她，隻端端正正地坐著，兩隻手疊在膝上，
被燙紅的那隻手輕輕搭在月白裙麵上，跟雪地裡落了一片紅梅似的。
她也不喊疼，就那麼笑著，可越是這樣，趙姨娘和柳姨娘心裡就越慌。
那小丫鬟倒也機靈，得了話就往外跑，趙姨娘想攔已經來不及了。
不消一盞茶的工夫，園子外頭就傳來了腳步聲。
趙姨娘的臉白一分，柳姨娘的手就抖一寸，等那抹玄色衣角從月季花架後轉出來的時候，兩個女人的腿都已經軟了半截。
裴硯穿著朝服就來了，連腰間的玉帶都來不及換，通身冷冽得跟從冰窖裡拖出來的刀。
他的目光越過滿園姹紫嫣紅，直直落在薑暖身上。
薑暖還坐在石桌邊，微垂著眼，一隻手搭在膝上，手背紅了一大片，細看還有幾顆小水泡在陽光下亮晶晶的，像撒了把碎水晶。
可她仰起臉來看他的時候，眼睛還是彎的，隻是眼底蓄了一點沒讓掉下來的水光，把那雙眸子洗得又亮又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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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說話，可裴硯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走過去，拉起她的手，動作很輕，像捏著一片會碎的瓷。
那手背燙得厲害，他指腹觸上去的瞬間，她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了顫，又飛快地抿住了嘴，衝他搖搖頭。
裴硯沒問原委。
他掃了一眼桌上翻倒的茶盞，又掃了趙姨娘和柳姨娘一眼。
趙姨娘撲通一聲就跪下了，膝蓋磕在石板地上，聽著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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