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怪談·蛇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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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隰將她拉上了河岸邊的石台上，扶著她坐穩了才鬆手，兩人並肩相靠。
祝穗娘在他身邊，見他坐得靠邊，忍不住道：“過來些，你那邊衣袖都見水了，這麼危險，萬一滑下去了怎麼辦？”
滄隰偏過頭來，嘴角彎了彎。
“娘子是在擔心我？”
祝穗娘被他這麼一問，挨著他。
“是呀……這世間我唯有你這一位夫君，怎麼舍得你磕著碰著。”
滄隰唇角的笑意淡了幾分，落在她臉上，又轉回頭看著河麵，低下聲去：
“如何舍得……隻是一想到凡世不過區區百年，便覺得怎樣也過不夠，想與你長長久久地在一起，永生永世都不分開。”
祝穗娘笑著，眼裡倒映著燈火。
“活得太久也不見得好啊，人生苦短，可酸甜苦辣都嘗遍了，也是美事一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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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希望，我們以後也能在一起。”
滄隰沒有說話，冰涼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緩緩握緊，他轉過頭來看著她。
“……我們一起放河燈。”
她沒有動。
河燈擱在膝頭，她的手藏在燈底，指尖觸到了那截冰涼的東西，然後毫不猶豫地將法器從燈座裡抽出來，反手刺進了滄隰的胸口。
滄隰的身體沒有流血，反倒是濃稠的黑氣從傷口處翻湧而出。
他真的是妖。
祝穗娘鬆開手，張大嘴，手心顫抖。
滄隰麵無表情，他的臉上沒有痛苦、憤怒，甚至沒有驚訝，隻是一片平靜，近乎空白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刻。
那法器還插在他胸口，祝穗娘渾身在抖，隻有眼淚不受控製地滾下來，一顆一顆滾燙地砸在手背上。
滄隰彎下腰，將拿在手心的河燈輕輕一拋，丟入了水中。
河燈在水麵上打了個旋，晃晃悠悠地順著水流漂遠了，燈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光點融進夜色裡。
滄隰沒看胸口上的傷口，握住祝穗娘的手，一點點收緊。
他問：“就因為我是妖，所以要殺了我嗎？”
祝穗娘低頭，眼淚滑出來，從眼角落到嘴唇上，張口卻嘗到了鋪天蓋地的苦楚：
“不……因為你害了那麼多人，如果……如果隻有我一個人被你的妖氣侵蝕，那我無論知不知道你是妖，都會裝作不知道。”
滄隰沉默了，河麵上的月光碎成無數片，在他眼底明明滅滅。
他忽然笑了一聲，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然後越來越大，在空曠的河灘上回蕩開來，帶著某種說不清的蒼涼和癲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著笑著，眼角滲出了水光，攥著祝穗娘的手不肯鬆開。
“我不明白……穗娘，你明明隻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就可以了，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我死？”
滄隰的麵上開始爬出細密的紋路，邊緣一點點浮現出銀白色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幽幽的光。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麵目猙獰，身形開始扭曲。
“可惜啊可惜，這點傷還殺不了我！”
祝穗娘終於從疼痛中回過神來，驚恐甩開了他的手，踉蹌著往後跑。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身後的石台上驟然傳來一聲裂響，她不敢回頭，耳邊全是窸窸窣窣的聲音。
見情況不對，硯淵率先從暗處出來，令雲杺也跑到祝穗娘身邊一把扶住她的肩膀。
“阿姐！你沒事吧？！”
滄隰已然變成了妖物的模樣，一首兩身，通體白色，巨蛇占據視野，兩條蛇身粗壯龐大，鱗片紋路清晰，蛇軀高高拱起，頭顱低垂，狹長的豎瞳漠然地俯視著他們。
他竟然是雙身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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