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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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出了鐵鷹寨原址，沿著山脊北麵的窄路魚貫而行。
一百四十六個人的腳步聲踩在碎石上，悶沉沉的，像低鼓。
韓嘯走在隊首，獨臂背在身後，步子穩得像釘在地上。
他身後的八十九個降兵跟得規規矩矩，沒人敢出聲。
蘇念念坐在第二輛板車上。
蘇小寶窩在她懷裡，抱著小木棍，腦袋一點點往下栽。
走了大半天，小家夥困了。
她把弟弟放進車板夾層，蓋好被子。
剛直起身，餘光便看到一匹馬慢悠悠靠了過來。
沈九州騎在馬背上。
左臂吊著布帶，右手鬆鬆地搭著韁繩。
他的臉色比前兩天好了許多，嘴唇也有了血色。
可他的眼神不對。
蘇念念見過他試探的眼神、好奇的眼神、了然於心的眼神。
但今天這雙眼睛裡，沒有笑意。
沈九州沒有立刻開口。
他騎著馬跟在板車旁，沉默了很長一段路。
直到前方的隊伍拐過一道彎，兩人與大部隊隔開了十幾步的距離，他才開口。
“念念。”
“嗯。”
“昨晚山上的事。”
沈九州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我全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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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念沒有回頭。
“那些東西——”沈九州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能發出天雷之聲、白晝之光的器物，我行醫十年，走遍半個天下，沒見過。”
蘇念念抱著膝蓋坐在車幫上，腳丫子晃了晃。
“三支箭，從五丈高的崖上射下去，穿喉、穿顱、穿胸。”
沈九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韁繩。
“沒有聲音。沒有弓弦的震動。箭矢的速度和精度，超過我見過的任何弓弩。”
蘇念念依舊沒有說話。
“還有那道光。”
沈九州偏過頭，直直看著她。
“從天而降，粗如手臂，亮過千萬支火把。那不是火，不是油，不是任何我知道的東西。”
他的嗓音變了。
不再是平日裡溫潤從容的腔調，每個字都像刀刃從布麵上劃過去。
“蘇念念。”
他又叫了她的全名。
“你到底是什麼人？”
風從山脊上灌下來，吹得板車簾子啪啪作響。
蘇念念閉了閉眼。
她知道這一刻遲早會來。
從匿名贈藥開始，到迷藥彈破局、空間水救命、兩本賬的默寫、封堵水源的速凝劑，再到昨夜震爆彈和十字弩的全程暴露——她在沈九州麵前露出的馬腳，已經多到用任何一個單一借口都遮不住了。
更何況，他全程目睹。
蘇念念吸了一口氣，慢慢轉過身。
她看著沈九州。
他騎在馬背上，逆光的側臉輪廓分明。
那雙深邃的眼底沒有恐懼，也沒有敵意。
隻有一種很純粹的、被徹底撼動之後的認真。
她沉默了很久。
“沈大哥。”
“嗯。”
“我爹——寄回來過一些東西。”
沈九州的眉頭微微蹙起。
蘇念念拉了拉袖子，聲音放得很平。
“邊關年年打仗，繳獲的東西五花八門。北邊的蠻族跟更遠的異域通商，有些器物……不是中原人見過的。”
“雷聲和白光？”
“異域的火器。”
蘇念念的表情一絲不變。
“形製跟中原的火折子不同，威力也不同。爹寄回來時，附了用法。我……記性好。”
沈九州盯著她看了好半晌。
“五歲的孩子，記性好到能在漆黑的山崖上，三息之內射殺三個訓練過的武人？”
蘇念念沒有躲他的眼神。
“有些事，說了你也不會信。”
她的語氣忽然變了。
不是五歲女童的奶軟，也不是故意偽裝的天真。
那一瞬間，沈九州聽出了一種沉甸甸的、經年累月磨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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