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十出頭的年紀，麵皮白淨，蓄著三縷短須。
身量不高，但肩膀寬闊，坐在太師椅上自有一股官場沉澱出來的架勢。
他笑著站起身。
“沈先生遠來辛苦，快請坐。”
沈九州拱手行禮。
“在下一介遊方郎中，蒙都督抬愛，受寵若驚。”
衛崇安親自給他斟了一杯酒，推過來。
“先生不必拘禮。我衛崇安雖是個武夫，卻也敬重有本事的人。”
沈九州雙手接過酒盞，淺淺抿了一口。
衛崇安看他的姿勢——端杯的手勢、入口的分寸、放杯的角度，每一個動作都透著教養。
他眼底精光一閃，嘴上卻不動聲色。
“聽聞先生進城半個月，城南那場疫病便被壓住了。死人的事也停了。這可比我那軍醫官強出十條街。”
沈九州放下酒盞。
“都督謬讚。城南的病不算難治，隻是藥不對症，耽擱久了才鬨得嚴重。”
“哦？”
衛崇安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
“錢庸跟我說，那症狀複雜得很，方子試了六七副都不管用。先生倒是輕描淡寫。”
沈九州微微一笑。
“錢大人是軍醫出身，精於外傷骨傷。內科疫症不是他的長項，術業有專攻，倒也正常。”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不貶低錢庸，隻說專業方向不同。
衛崇安點了點頭。
“先生是哪裡人？”
“祖籍青州。”
“家中做什麼營生？”
“三代行醫。祖父在青州坐館，家父走方，到了在下這一輩，也是走方。”
“走方到邊關來了？”
“隨著難民走的。”
沈九州苦笑了一下。
“一路北上，也沒什麼目的地。聽說定北城缺大夫，便進來了。”
衛崇安打量著他。
“先生看著像讀過書的人。”
“讀過幾年私塾，後來家道敗落，沒能考功名。”
“可惜了。”
衛崇安歎了口氣，又給他斟了一杯。
“先生的醫術，放在京城也是一等一的。窩在城南街口擺攤，委屈了。”
沈九州端起酒盞，沒有接話。
衛崇安也不著急。
他夾了幾口菜，喝了半盞酒，聊了些城中瑣事——糧價、天氣、北邊蠻子的動靜。
說到蠻子時，他的語氣隨意得仿佛在聊莊稼收成。
沈九州心裡冷笑。
這座城牆上的兵連甲都穿不齊，他倒說得輕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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