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地漸漸變成了丘陵，路邊的草木也從齊膝的雜草換成了低矮的灌木和成片的野菊花。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沈妄清忽然停了下來。他站在一條乾涸的溪溝邊上，低頭看著溪底的碎石，沒有說話。
楚聽瀾折回來走到他身邊："怎麼了？"
沈妄清蹲下來，從溪底的碎石間撿起一片東西。指甲蓋大小的薄片，半透明，邊緣有燒灼的痕跡，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藍色光澤。
琉璃令碎片，和月孤鴻手裡那枚真品一模一樣的質地，但這一片更大一些，斷口處有兩道清晰的對合紋路。
"這裡怎麼會有……"忱夢湊過來看，倒吸一口氣。
沈妄清把碎片翻過來，背麵刻著兩個極小的暗記字，和他在繡樓繡帕裡找到的"琉璃心"字條上的筆跡一致，他認得這兩個字——"月歸"。
月歸，和月落莊的名字放在一起——月落、月歸，月落莊的由來，不隻是夫妻情深
他想起繡帕裡那張泛黃的紙片，"琉璃心"三個字和那片碎片上"月歸"的暗記，筆跡是同一隻手寫的
他娘在月落莊不隻寄存了一片碎片，她還在溪溝裡藏了另一片，沿著流水的方向，留給他一條他長大後才能找到的路。
"月落，月引，月歸"
沈妄清站起來，把那枚碎片和懷裡的那一枚放在一起，兩塊碎片的斷口輕輕貼合，嚴絲合縫。
"月落莊隻是一個起點。"
楚聽瀾看著他手裡的碎片組合，狐狸眼裡有一絲了然
"你娘用月落莊做了個局，她把碎片分成幾片，放在不同的地方，讓來找的人隻能找到其中一片，而真正的路線圖藏在碎片之間的斷口裡。"
沈妄清把那兩片合攏的碎片舉到日光下。陽光透過半透明的材質，在兩片碎片的接縫處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紋，那光紋的形狀是一座山的輪廓，山腰上有一個小小的標記，像一朵半開的花。
"玉觀虛。"
沈妄清說："琉璃心在玉觀虛。"
楚聽瀾站在他身邊，看著那道在陽光下流轉的光紋，忽然笑了
笑意很淡，但和之前那些玩世不恭的笑都不一樣，是那種看見答案終於浮出水麵之後才有的、真正放鬆的笑。
"那就去玉觀虛。"他說。
沈妄清把兩枚碎片收入懷中貼身的暗袋裡，抬起頭看了楚聽瀾一眼
日光從東邊斜照過來，把楚聽瀾的側臉照得清清楚楚，眉骨、鼻梁、下頜的線條在晨光裡乾淨而分明，那枚細細的紅流蘇在他耳垂下輕輕晃著，像一滴凝住的血。
"楚聽瀾。"
"嗯？"
"你腕上那道月牙形的蠱紋，和月孤鴻手腕上那道傀儡線的勒痕，位置一模一樣。"
楚聽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腕，然後又抬起頭來。他沒有驚訝，隻是看著沈妄清，看了很久，久到晨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亂了又落回去。
"你是說，我體內那道同命蠱的原宿主，和月孤鴻有關係？"
"月孤鴻的傀儡術來自南域白族，同命蠱也是南域白族的東西，白族在玉觀虛山腳下聚居了幾百年，玉麵觀音的師父當年就是從白族出來的。"沈妄清說
"你體內那道蠱的原宿主，很可能是玉麵觀音本人，或者和玉麵觀音有極深淵源的人，月孤鴻和玉麵觀音同出一個源頭，你體內的蠱和月孤鴻體內的雀蠱，同根同源。"
楚聽瀾沉默了片刻，然後他伸手，把自己左腕的袖口卷上去，露出那道月牙形的暗紅色紋路
日光落在上麵，紋路的邊緣微微泛起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澤，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麵緩慢地流動。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同根同源。"
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然後輕輕笑了一聲："那我這趟玉觀虛，非去不可了。"
忱夢站在幾步開外，看著晨光裡並肩而立的兩個人，默默把自己補好的桃粉傘撐開了，不是擋太陽，隻是覺得這個早晨的日光太亮了，亮得她眼睛有點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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